“主公!”
翌日清晨!
孙权还没从昨日的愤怒中缓过神来,侍卫便跌跌撞撞冲进府中:
“主公,张澈又派人送来……送来两颗首级!”
孙权手一抖,手中的茶盏落地,摔的粉碎。
深吸一口气,接过布袋,解开——
孙河、孙俊父子二人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地。
孙河须发戟张,死不瞑目。
孙俊年轻的面容扭曲,仿佛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孙权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死死盯着那两颗头颅,喉结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才挥了挥手:
“厚葬……”
然而,还未等这两颗头颅入土为安。
傍晚时分,又一道急报传来:
“主公,张澈又送来一颗首级!”
孙权已经麻木了,面无表情地接过布袋,解开——
一颗俊朗的首级滚落出来!
那面容,他再熟悉不过。
孙桓!
他的堂兄,叔父孙河的三子,豫章太守。
孙河长子、次子早夭,如今三子、四子尽数战死。
一门父子三人,尽成刀下亡魂,彻底绝后。
孙权盯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脑海中浮现出幼时与孙恒一起习武、一起读书的画面。
那时候,孙桓还教过他射箭。
那时候,孙桓笑着说:
“仲谋将来必成大器,届时为兄给你当先锋!”
如今,这先锋的首级,正躺在他脚边。
算上孙辅、孙贲兄弟。
他孙氏宗亲,已有五人死于张澈枪下。
孙辅、孙贲、孙河、孙俊、孙桓。
每一个,都是孙氏的中流砥柱。
每一个,都是他倚为臂膀的血亲。
“张!澈!”
孙权将首级装回布袋,双手捧着,指节捏得发白。
一字一句,从牙缝里往外蹦:
“我孙权,与你不死不休……”
……
往后几日,孙权彻底杀疯了!
周泰办事不利?
那就自己来!
亲自带兵,沿着幽冥留下的蛛丝马迹,在吴郡城中翻了个底朝天。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那些看似寻常的店铺、酒肆、茶楼,背后竟都与幽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可怕的是,不少吴郡世家。
他以为忠心耿耿、依附孙氏的世家,家中竟也搜出了与幽冥往来的密信!
孙权彻底怒了。
展现出了江东之主该有的威严,展现了初掌权柄者特有的狠辣:
“一经发现,尽数诛绝!”
抄家!
灭门!
株连!
短短数日,吴郡城中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曾与孙坚、孙策共患难的老臣故旧,只因一封说不清道不明的密信,便满门抄斩。
有人喊冤。
有人求情。
有人试图辩解那不过是商业往来,与幽冥无关。
孙权不听!
他只听一个声音——
“锁二乔于鹛邬兮,乐朝夕之与共!”
还有那顶该死的绿帽子,那个被救走的百人将,那些在城门口耀武扬威大喊“救人者灞陵侯麾下”的狂徒……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
吴郡,城南某处僻静小巷。
深夜!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道身影拉得细长。
一个老妪推着卖菜的车,艰难往巷子深处走。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提着灯笼,一言不发。
两人行至巷尾一处废弃的老宅前,老妪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片刻,然后轻轻推开门。
老宅内,早已有人在等候。
十几个精壮汉子,蹲在院墙阴影下,有的擦拭刀刃,有的闭目养神。
为首那人,正是前几日在城门口救下百人将的大汉冥九五二七。
老妪直起腰,将头上的布巾一摘,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正是那个百人将,冥九五三八!
“如何?”九五二七早就等候多时,连忙上前发问。
百人将本就是吴郡人氏,从小生活在这里,对一切了如指掌。
加上无亲无故,对孙权彻底心灰意冷,想在城中留下些蛛丝马迹,不要太顺手。
“乱了!”
九五三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彻底乱了。”
“孙权那小子疯了,逮谁咬谁。”
“今天又抄了两家,砍了三十多颗脑袋。”
“城里现在人心惶惶,除了顾、陆、朱、张四大家族,其余谁都不敢出门,生怕被当成‘幽冥同党’!”
闻言,九五二七点了点头,望向城中某处火光冲天的地方:
“张昭呢?”
“那老狐狸精着呢,闭门不出,谁叫都不开。”
“听说今日孙权派人去请他议事,他直接称病,连门都没让进。”
九五二七轻笑一声,满脸不屑:
“鲁肃呢?”
“那和事佬倒是想劝,被孙权一句话堵了回去。”
“问‘子敬是要替那些人求情,还是替张澈求情?’”
“鲁肃当场就哑了!”
“程普呢?”
“程老将军带兵去豫章了,不在城中,黄、韩二位老将军在家养伤,自身难保。”
“周泰、蒋钦倒是想劝,可劝不动。”
九五二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差不多了。”
“早些休息吧,有幽部的兄弟在外面盯着,这里万无一失!”
九五三八犹豫片刻,抬起头:
“所以…你们…你们都是故意的对不对?”
“故意在城门口喊那一嗓子,就是为了让孙权发疯,让他杀自己人?!”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这些人的可怕之处。
仅仅几句话,就让吴郡乱了起来。
让主公自己提刀杀人,杀人诛心,这可比战场厮杀令人心悸的多。
九五二七咧嘴一笑,拍了拍九五三八肩膀:
“兄弟,你太小看幽冥了。”
见他还没回过神,九五二七缓缓摇头,转身离去:
“行了,别想那么多。”
“周瑜不在,吴郡的乱子还得再乱一阵子。”
“等孙权折腾够了,就会发现,他杀的那些人里,十个有九个都是冤枉的……”
……
张昭府邸!
书房内,灯火如豆,来回摇晃。
张昭独坐窗前,望着城中冲天而起的火光,喃喃自语:
“主公…你中计了啊……”
孙策死前,曾留下遗言:
“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可他终究还是没起身去劝。
周瑜不在,此刻的孙权,听不进任何劝。
现在此刻去劝,别说收手,只怕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