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建鸽鸽，我爱你……”
洛阳街上，各种有辱斯文的话此起彼伏。
张澈听的目瞪口呆，咬牙切齿。
他当年凯旋归来，怎么就没听见过“张公子我爱你”之类的？
人群里头还混着不少书生，一个个伸长脖子，跟着人流往城外涌。
有的手里捧着诗稿，有的拿着纸扇，摇头晃脑念着曹植的诗句，脸上全是崇拜。
更离谱的是，各大酒楼客栈靠街的窗口，也挤满了人。
有的趴在栏杆上嗷嗷叫，有的举着酒杯朝城外方向遥祝，跟中了邪似的。
“憨子，清道！”
张澈左手握着董白，右手握着蔡琰，胳肢窝里夹着吕玲绮的手，努了努嘴。
他平日里都是朝世家大族下手，对百姓倒也不算苛刻。
时不时减免税收，发放粮种，让大家吃饱穿暖。
如今百姓生活好起来了，兜里有了闲钱。
温饱思淫欲，自然想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生活，所以出现了这“追星”的一幕。
可追的是他死对头的儿子，这就让他很不爽了。
典韦会意，双铁戟往地上重重一顿，气沉丹田：
“吼——”
伴随着一声怒吼，冲天煞气铺天盖地的压过去，那群狂热的男女终于冷静了几分。
待看清是张澈，一个个脸色大变，纷纷让路躲避。
一时间，被挤倒踩踏者无数，哀嚎声四起。
“玛德，什么档次，人气比本王还高？”
张澈嘀咕一声，带着三女，沿着典韦清出来的道路大步往城外走。
他倒要看看，这曹植究竟有几个脑袋，够不够他串个大串儿……
……
城外，人山人海！
官道两旁人挤人，肩挨肩，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卖糖葫芦的、卖热汤面的、卖瓜子花生的，推着车在外围转悠，嗓子都喊哑了。
更有几个精明商人，不知从哪儿搞来曹植的诗稿，用上好的宣纸抄了。
一份卖十文钱，抢都抢不到。
曹植自然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屎到临头。
头一回来大汉最繁华的都城洛阳，他可是憋足了劲儿要好好潇洒一番。
马车停在人群中央，四匹白马通体雪白，鬃毛油亮，拉着一驾镶金嵌玉的车厢。
车顶立着一只铜铸仙鹤，振翅欲飞。
车帘是蜀锦织的，绣着“诗酒风流”四个字。
风一吹，飘飘扬扬，隔着二里地都能看见。
曹植此刻正站在车顶上，一袭白袍，腰悬玉佩，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微风吹过，衣袂飘飘，真跟画上走下来似的。
手里握着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张嘴就唱：
“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
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满场听得清清楚楚。
下方那些年轻男女早就疯了。
姑娘们挤在最前面，你推我搡，簪子掉了顾不上捡，鞋被踩掉了也顾不上穿。
一个个仰着头，眼神狂热，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大喊：
“嗷嗷嗷，曹公子！”
“曹子建，我爱死你啦！”
“曹公子，我想和你生猴子！”
“建建看我，我是你夫人！”
此话一出，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闹的浪潮。
“田文镜，我上早八，我才是建建夫人！”
“贱人，死一边去，是我先喊的！”
“你喊个屁，老娘从邺城一路追过来的！”
“……”
场面一度失控！
几个姑娘当场扯起头发来，指甲挠得满脸血道子，旁边人拉都拉不住。
还有人激动得面色潮红，两眼一翻，软塌塌晕了过去。
被同伴掐着人中救醒，醒过来第一句话还是“建建看我”。
曹丕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一条缝，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吓得又赶紧缩了回去。
摸着自己那张也算英俊的脸，心里酸的能拧出醋来。
抛去文采不谈，他曹丕哪样不比这个酒鬼四弟强？
论容貌，他也不丑吧？
怎么就比不过这个只会吟诗作赋、醉醺醺的浪荡书生？
大哥曹昂八面玲珑，甚得人心。
三弟曹彰虽然傻乎乎得，但好歹还能领兵打仗。
他呢？
就会站在车顶上耍酒疯。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曹植看着下方混乱的人群，嘴角上扬，心里头美得冒泡。
他就喜欢这排场，就喜欢这人山人海，就喜欢这些妙龄女子为他痴狂的模样。
什么金戈铁马？
什么千秋霸业？
在他看来，都不如一篇辞赋来得痛快。
刀枪剑戟能让人怕你，可诗词歌赋能让人爱你。
让人为你疯，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曹植越想越得意，举起酒葫芦美美灌了几口。
也不擦嘴，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身子摇摇欲坠，像随时会从车顶上飘起来。
这一幕引得下方女子近乎痴狂，纷纷张开双臂尖叫。
好几个姑娘当场就哭了，眼泪哗哗的，嘴里喊着“曹公子小心”。
“从明后而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
“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
曹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欢呼尖叫，声音愈发高昂，脸上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狂热！
这就是他最喜欢的氛围。
每每居高临下，看着无数妙龄女子拜倒在自己的白袍下。
心里头那滋味，比喝了一百壶美酒还酣畅。
传闻汉中王张澈年纪轻轻，也是文采斐然，出口成章。
稍等见了面，他定要当着这些才子佳人的面，好好讨教一番。
让他看看，读书也能读到万人之上。
靠一支笔，也能名满天下！
想着想着，曹植嘴角越翘越高。
高举酒壶，挥舞衣袖，在马车顶上又唱又跳，衣袂翻飞：
“扬仁化于宇内兮，尽肃恭于上京。”
“惟桓文之为盛兮，岂足方乎圣明……”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乎所以时。
却没注意到，下方人群里不知何时混进来了近十个虎背熊腰的大汉。
一个个猫着腰，挤眉弄眼，互相使着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