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王張公明煜長生祿位】
張澈看著高高捧在人群頭頂的長生牌位,小腦萎縮。
牌位前還插著三炷香,青煙裊裊。
方才還帶著燦爛笑容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輕踢盜驪馬,默默加快速度。
不對勁!
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對勁!
他雖然軍務繁忙,但每年總會路過漢中一兩次,偶爾也會暫住幾日。
以前百姓見到他,熱情是熱情的。
但也是招呼兩聲,送點吃食,頂多擠在路邊多看幾眼,還沒到這種近乎癲狂的地步。
這次是怎麼回事?
光天化日,長生牌位都端出來了,比曹植粉絲見面會還瘋狂?
忽然,張澈想起上次郭嘉病危,他急火攻心,一夜白發。
張魯趁機鼓搗出個什麼【陰陽黑白神明】的說法,大肆宣揚,百姓深信不疑。
那會兒就有人給他立長生牌位,日夜供奉。
甚至不少人生了病不找郎中,跑到郡守府門口跪著。
讓他從頭頂跨過去,說是能祛病消災。
這種事兒,既不違法,也沒缺德。
他沒法兒管,也管不了,就索性由著百姓去了。
難不成這次又是張魯搞的什麼ど蛾子,這才讓百姓這麼瘋狂?
張澈越想越覺得背後有鬼,腳下又快了幾分,回頭低喝一聲︰
“傳令,加快行軍,前往南鄭!”
大軍依令加快速度,落荒而逃。
他卻不知道,狂熱的人群後方,已經有人冷靜了下來。
以一種不太對勁的方式冷靜了下來!
“我有一個主意!”
點子王拎著一件粗布衣裳,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索然無味往桌上一丟。
轉頭看向身旁兩個同伴,目光灼灼︰
“普通衣裳,根本配不上咱們三公子的氣質。”
“你們看三公子身後那件大氅,黑紅底子,五爪金龍,祥雲簇擁。”
“咱們村不是有一台公用的織綾機嗎?”
“照那模樣,給三公子做一身,三公子肯定喜歡!”
隨便弟想都沒想,重重點頭︰
“隨便,看你們,要做就做。”
話音落下,旁邊那名男子已經走出去兩步了。
二人一愣,連忙喊住︰
“商量事呢,你干甚去?”
行動哥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滿眼疑惑的看著二人,理所當然道︰
“不是給三公子做衣裳嗎?”
“用料肯定得是最好的,我去找我爹要點錢。”
隨便弟一听,覺得有理,抬腳便跟了上去︰
“行,我爹給他準備的棺材應該值不少錢,我去當了。”
點子王卻伸手攔住二人,緩緩搖頭︰
“遠遠不夠!”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
“要做,就要做最好的,三公子穿出去也有面兒。”
“我們去找村正,全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給三公子做一件最好的衣裳!”
三人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你一言我一語,周圍好幾個百姓都听見了。
這一听不要緊,眾點子王們紛紛從人群中冒了出來︰
“他們說的有道理哎,咱們村也有織綾機,他們做衣裳,咱們就照那大氅的模樣,給三公子做件披風。”
“他們做披風,咱們村不能落後,做頂冠冕吧。”
“那我們村做雙靴子?”
“靴子我們村包了,你們再做別的。”
“腰帶,腰帶還沒人做!”
“大裘,做玄色大裘!”
“蔽膝、佩綬、統統安排上……”
奉命在人群中維持秩序的祭酒和鬼卒們,听著四面八方傳來的興奮議論,臉都綠了。
一個祭酒抹了把額頭的汗,拽住身邊一個正比劃著冠冕尺寸的漢子,壓低聲音︰
“別做,別做,僭越了,這是造反啊!”
那漢子把祭酒的手一扒拉,理直氣壯︰
“什麼造反不造反的,三公子穿著那大氅多好看,再配一身怎麼了?”
“我們又不要錢,我們自己湊!”
祭酒听到這話,都快哭出來了。
刁民!
這群刁民,膽子也忒大了。
再讓他們商量下去,等三公子出征回來,怕是連宮殿都蓋好了。
幾個鬼卒分頭扎進人堆,拉住這個勸那個,唾沫橫飛,嗓子沙啞。
可百姓們嘴上應著,眼神還在往張澈離去的方向飄,手里比劃的動作一點沒停。
為首大祭酒見場面一度混亂,嘆了口氣,無奈道︰
“做吧,做好了藏在家里,先別拿出來。”
“師君說時機未到,這會兒拿出來不吉利,對三公子有傷……”
……
南鄭城外!
華雄、文鴦、韓旭三人早已點齊一萬精銳,列陣完畢。
一萬甲士,刀槍如林,旌旗獵獵,格外壯觀。
旁邊,張魯率張衛、張富、張廣、李休等人,同黃忠、太史慈、閻圃早就等候多時。
張魯一身紫色鎏金天師袍,手執九節杖,目光緊緊盯著官道盡頭。
直到那面玄底金字的“漢中王”大 刺破天際線!
眾人瞬間來了精神,紛紛迎上前去︰
“明煜!”
“三弟!”
“主公!”
張澈飛身下馬,大步走上前,與眾人一一見禮。
見此刻已是下午,加上被沿途百姓吵得腦瓜子嗡嗡作響,索性下令︰
“大軍原地休整一夜,明日出發。”
“從西城乘船,沿漢水前往荊州!”
張魯听見張澈要在城中住一晚上,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抄起手中九節杖,重重抽在張廣屁股上,呵斥道︰
“听見沒,你三弟要回家住。”
“整天就知道煉丹,還不趕緊回去準備宴席?”
趕走張廣,瞬間換上和藹笑容,笑呵呵拉著張澈︰
“走,明煜,隨為父進城。”
張澈含笑點頭,在眾星拱月之下入城……
……
上次回南鄭,還是上次的事兒。
許久不來,積攢了好多要處理的事。
張廣早已備下接風宴,接風洗塵。
席間觥籌交錯,張澈舉杯將董白有喜的消息說了出來。
張魯先是一愣,隨即拍案而起,連說三個“好”字,眼眶當時就紅了。
也不管席上還有外人,當場便開始琢磨孫兒的名字。
扳著指頭數輩分、翻典故,嘴里念念有詞。
張衛、張富、張廣等人同樣眉飛色舞,琢磨著給自己佷孫(佷兒)準備禮物。
一場宴席,在歡聲笑語中落下帷幕……
張澈沒有飲酒,席散之後讓眾人先歇著,單獨留下了黃忠和太史慈。
“神箭營組建也有些時日了,成效如何?”
太史慈比上回見面愈發沉穩,站在那兒,仿佛收鞘利刃。
黃忠倒是更精神了幾分,聞言抱拳,朗聲道︰
“回主公,神箭營日夜操練,已有成效。”
“即刻拉上陣去,以一當五不在話下。”
“此刻正在城外校場打磨箭術,請主公務必出城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