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将已死——”
项翥单手举着霸王枪，枪尖上挑着贺齐的尸体，纵马在阵前驰骋：
“谁敢与我一战？”
乌云踏雪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踏了两下，重重落地，溅起一片血泥。
少年将军，浑身浴血。
眉目间那股睥睨之气，像极了垓下之前的霸王！
“杀！！！”
西凉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如潮水般碾向敌阵。
江东军本就全靠贺齐一股血勇撑着，此刻主将尸悬枪尖，最后那口气便泄了。
溃势一成，神仙难救！
“嗯？”
“发生了什么？”
祖郎原本落在后阵，优哉游哉欣赏城头景致，时不时点评一番。
忽然听见前军爆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惊呼，眉头一皱，踮脚望去——
隔着重重大军，一杆粗如儿臂的乌金大枪高高竖起。
枪尖上挑着一个身披将甲的人，正往下淌血——
贺齐的甲！
隔着千军万马，祖郎对上了一双眼睛，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眼睛，正从尸山血海里望过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戾气。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天生就该站在万人之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
“撤！”
“快撤！”
“贺齐害我！”
祖郎后背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和贺齐打的有来有回，电光石火间就能枪挑贺齐的存在，根本不是他能惹的。
猛地调转马头，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撤！”
“让那群蠢货顶住，我们走！”
山越军见到江东军惨状，早就两股战战。
闻言如蒙大赦，呼啦啦掉头便跑。
什么盟约，什么报酬，哪有命重要？
“想跑？”
项翥甩掉枪尖上的尸体，轻夹马腹。
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溃军，直追山越。
右手霸王枪横在鞍前，左手从腰间抽出泰阿剑。
剑身出鞘，冷光如水。
一人一马一剑一枪，便追着数千山越溃兵杀进了烟尘里！
祖郎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那黑甲小将孤身一人，马蹄几乎踩到了后军。
当即咬破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围住他，就一个人怕什么。”
“围住他！”
数百山越兵闻令，硬着头皮回身迎战。
项翥嘴角一咧，左手剑劈翻一人，右手枪扫倒一片，乌云踏雪从人墙中硬生生撞出一条血路。
泰阿剑过处，残肢断臂纷飞如雨……
祖郎哪里还敢再看，伏在马背上死命抽鞭。
前方就是山道，钻进山道便活了。
恍惚间，他看见了生还的曙光……
“呜——”
直到一声号角，将他从美好的幻想中拉回惨烈的现实。
山道两侧，旌旗同时竖起。
左面旗下，文鸯持枪背弓，银甲在太阳下泛着冷光。
右面旗下，韩旭横枪立马，枪尖斜指地面。
“奉军师令，在此久候多时！”
文鸯甩开披风，朗声大喝，传遍整条山道。
“吁！”
祖郎猛地勒马，胯下坐骑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翻。
前有伏兵，后有杀神。
稍加思索，咬紧牙关，挥刀向左冲去。
左边那个看起来更年轻，兴许能撕开个口子。
“哈哈，来得好！”
文鸯见自己被当成了软柿子，嘴角微微一勾，绰枪迎上。
另一边，韩旭几乎在同一瞬策马出阵，冲入山越阵中。
枪尖幻出数点寒芒，虚实难辨。
“铛铛铛！”
三个回合后，祖郎挥刀挡开文鸯刺向面门的一枪，刀势尚未收回，肋下猛地一凉。
低头看去，只见一截枪尖从自己肋间穿出，枪尖上还挂着一小块甲片。
“死！”
韩旭手腕一拧，枪尖旋转着抽出。
祖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文鸯见状，纵马上前，一枪封喉。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半句废话，拔转马头杀入山越溃军……
……
日头沉入西山时，喊杀声终于停了！
四千江东军，四千山越军，无一活口。
暮色笼罩下的会稽城外，宛如人间炼狱。
尸体堆积如山，残肢断臂数不胜数。
残破战旗被战火引燃，无主战马倒在血泊中哀鸣。
血水汇入溪流，溪流汇入江河，染红了半条水道。
晚风席卷而来，不少人止不住干呕……
“轰隆隆！”
忽然，后方尘土飞扬，马蹄如雷！
抬头望去，陷阵营的玄色战旗率先冲出暮霭。
紧接着是龙骑的白袍白甲，刀枪如林，旌旗蔽空……
“将卫温、贺齐首级装匣，送去建业！”
贾诩站在城门外，整了整衣冠，扭头吩咐：
“还有城头上吊着的那些，全部斩首，别脏了主公的眼……”
收拾干净尾巴，贾诩又看了一眼远处渐渐逼近的大纛，挥了挥手。
城头江东旗帜一面面降下，汉中王玄底金字的旗帜一面面升起。
城门缓缓洞开，吊桥放下。
“咳咳…咳咳……随我迎接主公！”
贾诩扫了眼众将，咳嗽两声，努力调整表情，挤出一抹核善的笑意，快步前去迎接张澈。
华雄四人看着贾诩的眼神，止不住脊背发凉，紧随其后……
“拜见主公！”
许久未见张澈，众人煞是想念。
尤其是项翥、文鸯、韩旭三人，更是热泪盈眶。
一向杀伐果断的张澈，此刻在他们眼中，就是活菩萨、十世大善人啊！
“无需多礼，请起！”
张澈扫了眼修罗场般的战场，倒也没多说什么，翻身下马：
“诸位辛苦，可有什么变故发生？”
贾诩拱手行礼，笑得人畜无害：
“回主公，除了城中世家有些异心，并无变故。”
“不过已经全部处理，再无后患！”
贾诩说的风轻云淡，仿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张澈已经想象到那些世家的惨状。
不过他并不糊涂，反而心里门清。
知道贾诩此举不过是主动背负骂名，为自己清理障碍，少造杀孽，赢取民心。
如此鞠躬尽瘁、忠心耿耿，自然不忍出口责罚。
“对了主公，还有一事！”
贾诩忽然想到什么，捋着山羊胡的手一顿，眼中杀意浮现：
“天色已晚，边入城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