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泽全家……”
孙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
“都！死！了！”
轰隆！
惊天霹雳！
程普虎躯一颤，不敢置信。
阚泽死了，既然太医说是命数已尽，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满门上下全部殒命！
难不成，数十口人同时阳寿到头？
周泰、吕蒙等将同样眉头紧皱，一股不祥的预感压上心头。
然而，不等他们开口，噩耗再至——
“报，大王！”
“顾府报丧，大理顾雍顾元叹半夜逝世！”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阚泽全家暴毙，本就疑点重重，顾雍也死了？
阚泽寒门子弟，死因可以说府上防备松懈，仇家寻仇。
可顾家乃吴郡四大姓之一，顾雍为顾家顶梁柱，府上仆役侍从无数，总不能是仇家寻仇吧？
“大王！”
张昭皱着眉，环视殿内，忍不住上前，指着空位发问：
“这些人，可有告假？”
自从聚将鼓响，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可还有好几个位置空着。
按理来说，只要聚将鼓响，无论是何官职、有何要事，必须第一时间前来议事。
张纮、诸葛瑾、张温、虞翻这几个，都是朝中大臣，知道轻重……
“没…没有……”
孙权一经提醒，没来由的汗毛倒竖，声音都有些结巴。
殿内鸦雀无声，众文武面面相觑。
“来人！”
程普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别，转身厉喝：
“速去张纮、张温、虞翻、诸葛瑾等府上，探查缘由！”
殿外侍卫不敢耽搁，策马狂奔出宫。
而殿内，气氛凝重，没有一人敢开口……
……
“哒哒哒……”
片刻后！
马蹄哒哒哒，一名侍卫率先冲进殿中，满脸惶恐：
“大…大王，长史张纮，满门尽灭，死状和阚尚书别无二致！”
“大王，诸葛瑾大人满门尽灭。”
“虞大人死在家中。”
“张纮大人……”
一名名侍卫跪在殿中，带着颤音回禀。
阚泽、顾雍、张纮、张温、虞翻、周鲂、诸葛瑾……
一众江东重臣，竟然一夜之间——
全死了！！！
“砰！”
孙权双目通红，一拳砸在案几上，甩袖而起，胸膛剧烈起伏，怒声嘶吼：
“张澈，定是张澈！”
“除了他，普天之下没有这么卑鄙无耻之人！”
“两军交战，真刀真枪，竟敢派人行刺重臣……”
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心脏，瞳孔骤缩。
“大都督！”
三个字，同时从孙权和众文武口中惊呼出来。
“快，备马！”
孙权脸色煞白，大步往殿外跑去，蟒袍下摆带若案上茶盏笔砚：
“去鲁府，快去鲁府！”
众文武也反应过来，不顾仪态，跟着孙权冲出宫。
翻身上马，直奔鲁肃府邸。
鲁肃最近的操劳他们都看在眼里，今日迟迟未到，以为鲁肃只是太累了，在府上休息一日，无伤大雅。
就连孙权都这么认为，并没命人传唤。
此刻一个个噩耗传来，这才惊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
“砰！”
鲁肃府邸大门被程普、周泰合力踹开，众人一拥而入。
偌大的府邸，冷冷清清，没有任何声响。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死气，一个不好的预感齐齐涌上众人心头。
“快找！”
孙权低喝一声，率先向后院冲去。
众人分散开来，每推开一扇门，便是一具僵硬的尸体被抬出。
连鲁肃年迈的老母，和尚在襁褓的幼子都没能幸免。
鲁肃的尸体是在书房找到的！
人就躺在小榻上，官袍未脱，衣襟盖着肚脐。
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正做着美梦。
旁边书案上还放着写好的文书，墨迹早已干透：
【明日接收世家粮草、兵甲】
【百姓乃一国之基，肃欲拿出一半，安抚百姓……】
【……】
内政、军事、百姓……
方方面面，有条不紊！
“张！澈！”
“欺人太甚！”
孙权站在榻前，望着那张带着笑意，却再也不会睁眼的面孔，望着纸上那“肃欲拿出一半”六个字。
攥紧那页文书，手背上青筋暴起，双目通红。
“锵——”
佩剑出鞘，寒光闪过，一缕发丝被孙权捏在手中，恨意滔天：
“做人留一线！”
“今日我孙权割发立誓，与张澈不死不休！”
太欺负人了！
简直拿他江东当菜市场！
马踏江东，夺他基业、烧他母亲、毁他小妹、屠他宗亲、杀他将领、害他百姓……
如今的江东，危如累卵。
好在鲁肃临危受命，殚精竭虑。
在他苦心经营，缝缝补补下，眼看着有了好转的迹象——
人死了！
被杀了，满门尽灭！
不止是鲁肃满门，还有张纮、顾雍、张温、虞翻、周鲂、诸葛瑾等等。
江东重臣，一夜之间，被灭了近十家……
“大王，末将请战！”
周泰须发皆张，一步踏出，甲叶铿锵，重重抱拳：
“求大王下令，出城与敌军决一死战，为大都督报仇！”
肋下的伤还未好利索，动作太大，扯出血来。
他却浑然不觉，虎目通红，死死盯着孙权。
“末将愿为先锋，不斩敌军，誓不还城！”
凌统紧随其后，眼眶遍布血丝，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
自从凌操阵亡后，旧部便归了他，他自觉肩上扛着两代人的仇。
“末将请战！”
程普、全琮、朱治等将齐齐上前一步，抱拳声炸成一片，满殿杀意几乎掀翻屋顶。
他们的愤怒里，不只有国仇！
鲁肃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每个人都看在眼里。
粮不够了，遣散家仆，自掏腰包，把家底掏了个干净。
军心不稳，每日天不亮便上城头，拍着新兵的肩膀一个一个安抚。
世家闹事，挨家挨户赔笑脸、说好话，常常被晾在厅里半个时辰也没一句怨言……
他没有周瑜那份让人望而生畏的威严，可他让每个人都觉得——
这位大都督，是真的在拿命护着他们！
今日他躺在榻上，嘴角还挂着笑。
而榻边那张写满明日政务的纸上，第一条便是“百姓乃一国之基，肃欲拿出一半存粮安抚百姓”……
“查！”
孙权攥着那缕发丝，碧眼里再没有泪水，只剩烧得发黑的恨意。
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
“挨家挨户查！”
“但凡与那群畜生有一丝牵扯者，杀！”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