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关羽和张飞呢？”
安排完信的事，张澈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往外走的高顺。
高顺不加思索，如实道：
“关羽、张飞、周仓正在帐中，外有重兵把守！”
张澈缓缓点头，看向郭嘉和庞统，挑了挑眉。
三人相视一笑，露出一抹恶趣味，同时起身向外走去。
七拐八拐，寻到一处偏僻军帐。
还未靠近，就听见阵阵悲痛的声音传来。
三人浑身一震，蹑手蹑脚躲到了帐后面，竖耳细听……
帐内！
关羽面色略显苍白，坐在凳子上，左膀上绑着麻布，被丝丝血迹渗的殷红。
周仓灰头土脸，抱手立在后方，默不作声。
“二哥呀二哥！”
“你让俺说你什么好？”
张飞卸了衣甲，穿着黑衣，虎须倒竖，来回在帐中踱步，恨铁不成钢：
“那个张澈到底哪里好了？”
“让你宁愿违背桃园盟誓，也要弃了大哥跟他？”
关羽顿时急了，抬起头：
“三弟，不是你想得……”
“就是俺想得那样！”
张飞挥手打断，声音愈发暴躁：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大哥乃是帝胄，大汉皇叔，对咱俩掏心掏肺。”
“张澈不过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你怎么能弃明投暗，助纣为虐呢？”
张飞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关羽右手，一字一顿：
“二！哥！”
“你忘了我们昔日立下的誓言了吗？”
“匡扶汉室，还与旧都啊！”
关羽此刻内心满是苦涩，望着张口闭口“匡扶汉室”的张飞，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这个三弟，永远活在自己的理想中。
若是将他在洛阳的所见所闻说出来，只怕当场就会疯掉……
“关羽！”
张飞见关羽纹丝不动，钢牙紧咬，大步走到旁边案几前，抬脚就踹——
“咔嚓！”
手腕粗细的案腿被踹折，抄在手中，掂量了两下，满脸凶狠：
“你是不是被逼的？”
“是不是张澈强迫你的？”
“你点点头，俺这就带你杀出去，回广陵找大哥去！”
“关羽，你点头啊！”
怒吼连连，攥得案腿咯咯作响。
关羽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眼，摇了摇头，轻声道：
“翼德，此事说来话长。”
“先把东西放下，听我把话说完——”
“哐当！”
张飞一把丢下案腿，抄起板凳，连摔带砸，怵在关羽面前。
铜铃眼瞪大，鼻子距离关羽鼻尖，只剩下半指的距离，虎啸道：
“说！”
关羽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后仰，闭着眼睛组织语言。
事情太复杂了，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仓低着头，见气氛剑拔弩张，暗下决心，轻轻将关羽拉到一旁，小声道：
“君侯，那颗‘勇者之魂’的宝石呢？”
“三将军正在气头上，先把准备的礼物送给他，等气消了再慢慢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
关羽猛然抬头，看着满脸怒容的张飞，放轻声音：
“三弟，你先在此坐着。”
“为兄给你准备了礼物，这就去取！”
那三颗宝石太过贵重，可是他花了万金才换来的。
怕行军打仗不小心丢了，被他小心翼翼装在马鞍侧边隐蔽袋中。
见到张飞太过激动，差点忘了那好宝贝……
随着关羽离去，帐内忽然陷入死寂！
“说，到底有何话说？”
张飞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这小子浓眉大眼的，方才之意分明是想支走二哥！
“三将军！”
周仓被这声低吼震得虎躯一颤，狠狠捏了把腰间软肉，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大步上前，噗通跪在张飞面前，以头抢地，哽咽道：
“三将军，你冤枉君侯了啊！”
“这里面…这里面有天大的隐情啊！”
张飞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主，见周仓跪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一把拉了起来：
“你别哭，老实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周仓这才渐渐止住哽咽，拍着胸膛，悲愤交加。
“先从洛阳说吧。”
“我和君侯被押到洛阳，张澈给了我们一间小院，每月给些钱财。”
“有一回，我与君侯趁着无人留意，溜进皇宫面见天子，想讨一道与张澈同归于尽的诏书！”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激动起来：
“然后，我与君侯被乱棍打了出来。”
张飞听着一个个字眼，满腹疑云，催促道：
“为何打你？可是张澈行凶？”
“非也！”
周仓再度跪了下去，重重拍着地面：
“陛下当面呵斥我二人，说我二人乱攀关系。”
“甚至拿来族谱让我们看，一番查证，上面根本没有主公的名字啊！”
轰——
晴天霹雳，张飞一个踉跄，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周仓不等他回过神来，语炮连珠：
“君侯自此一蹶不振，宁愿虐待折磨自己，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不吃不喝，每夜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徐州方向，泪流满面，谁劝也没用。”
“直到遇到了一位同乡……”
周仓加快语速，大致将和王缘的事儿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已是满面泪水，泣不成声：
“君侯一心念着三将军，不惜借高利贷，买下了那三颗宝石。”
“为此，被逼的走投无路，寒冬腊月，穿着单衣在洛阳街头卖绿豆。”
“君侯出去，就是去取宝石了啊！”
一字一句，如大锤一般，狠狠敲击在张飞心头！
族谱中根本没有大哥的名字？
二哥不吃不吃，日夜以泪洗面？
寒冬腊月，因为给自己准备礼物，在洛阳卖绿豆？
张飞心如刀绞，跌坐在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君侯跟着张澈，实在是被逼无奈！”
周仓趁热打铁，继续哭诉：
“君侯为了还债，不牵连三将军，把自己卖给了张澈。”
“为了能尽早解脱，这才跟着张澈出征江东。”
“为此不惜抛弃自己的道义名誉，放火烧山，斩杀黄盖。”
“今日阵前，君侯不是不出手，是我刀斧加身，实有苦衷啊……”
一件件被周仓和着眼泪兜出来，真相大白。
见张飞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冲过去，抱住使劲儿摇醒：
“三将军，君侯他苦啊！”
“恶语伤人六月寒，你今日那番话，彻底寒了君侯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