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在上，厚土为证。”
孙权松开周瑜手腕，缓缓抬起右手，拇指朝天，四指向地，声音坚定：
“今日我孙仲谋与周公瑾结为兄弟，从今往后，瑜为兄，权为弟。”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说这话时，目光灼灼，脸上再无半分方才的慵懒与消沉。
若只看此刻，说他是那个历史上在赤壁与曹操争雄的江东少主，也无人不信。
周瑜望着那只朝天举起的手掌，半晌没有动。
风吹过按剑的手，手微微发颤。
良久才松开剑，缓缓单膝跪地，抱拳过顶，以额触拳：
“主公今日来此，有何深意，还请相告。”
“瑜，万死不辞！”
一声“主公”，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国破家亡，隔了割袍断义，终于又响在孙权耳边。
孙权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再睁眼时，碧眼中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低声道：
“公瑾且听我说！”
“刘备答应我了，攻下建业之后，归还建业、吴郡。”
“再给我五千兵马，拨付半年钱粮，助我东山再起！”
见周瑜眉头微动，以为他心有顾虑，连忙补充道：
“公瑾放心，建业归你，吴郡归我。”
“你我兄弟齐心协力，何愁江东不复？”
周瑜垂着眼帘，沉默良久。
孙权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面上却不敢露半分焦急。
要是周瑜点头，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要是摇头，只怕刘备绝对不会放过他……
“主公！”
终于，周瑜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声音沙哑：
“主公既然如此说，瑜敢不从命？”
周瑜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锐利：
“张澈有意试探我的才华，命我为将，自己和郭嘉等人留在建业城中享乐。”
“他拨给我的副将，是徐盛与丁奉，这二人，皆是主公旧部！”
孙权心头一动，周瑜继续道：
“我在军中冷眼旁观，他二人日夜长吁短叹，必是念及故主，早有归心。”
“我麾下亦有江东旧部可用，说服他们倒戈，并非难事。”
“张澈想让我们君臣自相残杀，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瑜愿与主公同心协力，再兴江东！”
说到此处，周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随即被压了下去。
孙权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紧紧握住周瑜的手，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声音却压得极低：
“公瑾，何时动手？”
周瑜不着痕迹抽出手腕，侧过身去，目光越过孙权，落在船尾那一道默不作声的身影上。
“今夜三更，以举火为号。”
“我与文向、承渊策反旧部，驾船来降！”
周瑜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几下，随即抬眸，声音陡然转冷：
“陈到，你回去告诉你主刘备。”
“若他再敢对我主公半分无礼，我周公瑾宁可鱼死网破，也要让他沉在这长江里！”
陈到见身份暴露，没有应声，将船桨往水中一探，算是默认。
周瑜不再看他，转过身面朝孙权，再度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主公保重。”
“今夜三更，瑜举火为号，率旧部来投！”
不等回应，站起身来，跨回自己的小舟，船桨在水中轻轻一点，小舟无声滑了出去。
孙权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白袍银甲的身影渐渐没入江雾，碧眼中泪水消失的无影无踪。
“公瑾……”
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再度转身，脸上挂满笑意和自信。
昂首挺胸，瞪了眼陈到，厉声呵斥道：
“看什么？”
“还不带孤速速返回？”
陈到看着突然猖狂起来的孙权，面无表情划动船桨，小舟调头朝广陵军阵驶去……
……
“我为兄，你为弟？”
另一边，周瑜独驾小舟，嘴里反复呢喃着这句话，脸上不知何时挂起了轻蔑的笑。
自从孙策死后，他在江东踌躇的太久了。
久到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利用他、都敢和他称兄道弟了。
他有他自己的原则，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张澈把十二万大军交到他手上，连个监军的副将都没派。
而孙权，在刘备面前夸下海口，拿他当重返江东的垫脚石。
谁是木桃，谁是琼瑶，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周大将军！”
“将军！”
周瑜刚回水寨，严颜、张辽、徐盛、丁奉四将就迎了上来，满脸好奇。
“传我将令！”
周瑜跳上大船，一边走，一边下令：
“徐盛、丁奉，即刻挑选五千精壮，吃饱喝足，等候下一步军令。”
“严颜、张辽，你二人整顿兵马待命……”
“……”
等一番安排完毕时，周瑜已经登上了前往建业的船只。
越兮、文鸯还在沿江布置第二道防线，忙的热火朝天。
见周瑜过来，打了个招呼，继续忙碌去了。
周瑜登岸，打探到张澈的去向，直奔城头……
城头上！
张澈一袭常服，靠在椅子上，望着浩荡长江，一动不动。
郭嘉和贾诩对坐，品着茶，争论周瑜几时能大败刘备……
“末将拜见主公！”
周瑜大步上前，抱拳行礼：
“奉孝、文和！”
张澈这才回过神来，示意周瑜坐下。
周瑜也不推诿，坐下喝了口茶，凝重道：
“主公，方才孙权找我了。”
“我已和他约定，今夜三更，带兵去降！”
说这话时，周瑜其实还是有些心虚。
毕竟他是降将，孙权是故主。
如今领兵诈降，有几分假戏真做的嫌疑。
若是孙权，估计从他偷偷出寨的时候，就已经备下刀斧手了……
“诈降么？”
张澈微微颔首，并无太多诧异。
这等用兵风格，倒和历史上的周瑜别无二致。
不过既然让周瑜为统帅总揽战事了，他也懒得多问，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就依此计行事。”
“切记，无论成败，保证自身安全，去吧！”
闻言，周瑜一愣，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就答应了？
他都打好了腹稿，准备权衡利弊、表示忠心，让张澈放他过去。
张澈怎么一句废话都不说，就让自己依计行事？
还让自己不论成败，保证自身安全？
离开孙权，才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啊！
“主公大恩，瑜万死难报！”
周瑜顿时感激涕零，不知所云。
除了他好兄弟孙策，张澈是第二个这般无条件器重信任他的。
当即拜倒在地，义正言辞：
“末将今夜率徐盛、丁奉，以及五千精锐诈降。”
“以严颜、张辽二位将军为后援，内外夹击，定能毕其功于一役，生擒刘备、孙权献于主公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