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君恩还不尽！”
荀彧听着张澈所言，骇得手中茶水洒出，慌忙起身行礼：
“若无主公，彧还不知在何处踌躇。”
“能得主公厚爱，坐镇洛阳，掌握钱粮，调度各方，已是莫大恩宠，岂敢有怨，望主公明鉴！”
张澈随意挥了挥手，转过身去，望着廊外漫天鹅毛大雪，怔怔出神。
不知为何，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身影——
青衫羽扇，腰悬倚天，张口闭口便是“你这狗东西”。
若此刻坐在对面的是郭嘉，怕是早已将茶盏往案上一搁，翘着腿笑话他“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了……
“文若呐。”
良久，张澈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忽然问道：
“你知道你和奉孝的区别吗？”
荀彧不明所以，如实回答：
“不知！”
“若是奉孝，见我拿他和别人比，早就跳起来开撕了。”
张澈没来由的兴意阑珊，拨弄了一番炭火，又斟上一盏热茶，递给荀彧：
“你们呀，是太聪明，也太糊涂了。”
“什么君臣有别，什么尊卑有别，分得太清了！”
张澈像是在跟荀彧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从汉中三公子，到一个杂号将军，再到永安亭侯、沣侯、霸陵侯。”
“从霸陵侯到汉中王，以至如今的雍王，平步青云，位极人臣。”
“但我扪心自问，无论是杂号将军也好，雍王也罢，对待你们，从始至终从未有过半点差别！”
荀彧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张澈究竟想说什么，也不敢接话，低头不语。
“可你们呢？”
张澈扼腕长叹，自问自答：
“随着我越爬越高，你们这些老朋友，除了典韦、郭嘉、吕布，其余人渐渐对我敬而远之。”
“昔日友情越来越淡，君臣之别越来越重，实非我之愿。”
“文若你说，我该如何？”
在荀彧心中，张澈一直是那个杀伐果断、手段强硬、雷厉风行的雄主，很少像今日这般吐露心扉。
抬头望着张澈那张被炭火映得忽明忽暗的面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或许只有郭奉孝那等鬼才，才能猜透自家主公的心思，谈笑风生间便化解了所有隔阂……
“罢了罢了！”
张澈见荀彧支支吾吾，收敛心神坐正身子，主动岔开了话题：
“去年你也参加了洛阳谋士职业技术学院培训教学考试，感觉如何？”
提起正事，荀彧明显放松了许多，轻轻点头：
“受益颇多！”
张澈闻言，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几，沉吟片刻：
“我欲命你前往益州，接管军政要务，你意下如何？”
荀彧不解，疑惑道：
“为何？”
“北伐在即，如今难得清静，公达、文藩、子珩、公明、仲业，以及公瑾、云长、翼德他们。”
“或常年坐镇一方，或最新归附，我欲换回他们，展开培训，缩小彼此间的差距，以应对北伐！”
荀彧恍然大悟，低头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主公所言极是！”
“然命彧往益州坐镇，只怕实在困难。”
“如今北伐在即，更有南征南蛮，人口统计、粮草运输、器械调度等等，皆由我和杨松负责。”
“更有治下各地郡县送来的人口户籍、兵马钱粮等需要整理统计。”
“贸然换人，只怕弄巧成拙，耽误大计。”
他顿了顿，举荐人才：
“崔州平、审正南、田元皓、沮公与等皆是大才，不弱于我，可命其前往益州坐镇，换回公达。”
“彧能坐镇洛阳，处理内政，为主公分忧已然知足，并不贪图些许薄名！”
不得不说，荀彧世家出身，在某些方面虽然有些迂腐古板。
但对张澈的忠心和态度、以及工作能力，没有丝毫可以挑剔的地方。
“别紧张，我就是说说！”
张澈看着如临大敌的荀彧，也是哭笑不得，摆手劝慰：
“坐镇益州之人，我再斟酌一番。”
“另外，大家娶妻生子，其乐融融，就你还孑然一身。”
“如今难得清闲，你也莫要太过劳累，那些政务等奉孝他们回来让帮你处理。”
“有空多出去走走，若有心仪女子，知会我一声，我亲自替你去提亲！”
荀彧抬头望着张澈，心头微动。
正如方才所言：
从那个杂号将军到如今权倾天下的雍王，张澈对他们，从无半点差别。
只不过是他们自己觉得自家主公如今权势越高，担心那狡兔死走狗烹之事，渐渐心中有了隔阂。
当即起身，拱手大拜：
“谢主公体谅！”
“在彧心中，主公永远是那个对着彧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意气风发的明主。”
“彧也永远会是那个愿为主公坐镇后方，共创大业的荀彧，至死不改！”
这下，张澈听得浑身舒坦，伸了个懒腰。
望着廊外渐渐变小、转为细雪的飞絮，挥了挥手：
“行了，回去吧。”
“待奉孝返回，科举之事告一段落，你也好好休息一番……”
……
往后的日子，张澈平心而论，这是他穿越至今，过的最舒服的一个冬天。
麾下众文武，早就能独挡一面了。
大小军政要务，除了个别事情需要他点头，其余众人皆能自行解决。
每日围炉煮茶，妻儿相伴，好不幸福。
科举之事，有条不紊，皆准备妥当。
有了第一次科举打样，第二次科举，世人心中少了许多担忧。
随着时期将近，学子、工匠、郎中，乃至商人，纷纷涌来。
以至于洛阳人满为患，各大酒楼、客栈爆满。
杨松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锦儿的嫁妆终于有着落了。”
“多点，再多点，再多来点……”
……
闲杂琐事，不再赘述。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科举前一日！
“夫君，小心别着凉了！”
蔡琰贴心的替张澈穿戴妥当，披上玄色大氅，踮起脚轻轻一吻，眼中满是爱意。
“三位夫人好生歇着，为夫去去就来！”
张澈一番道别，拿起中兴剑悬挂腰间，大步而出……
众人早就在议事大殿等候多时，见到张澈，纷纷行礼：
“拜见主公！”
李儒、荀彧、杨松、陈宫、崔均、审配、沮授、田丰、杨修、祢衡。
吕布、典韦、高顺、马超、赵云、马岱、张绣、杨任、关平。
谋臣清一色宽袍大氅，风采各异。
众将皆是顶盔贯甲，威风凛凛。
张澈环视一圈，微微颔首：
“传令！”
“准备仪仗，出城迎接我大军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