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走出中军大将，将心中烦躁压下。
又掀开一处帐帘，云淡风轻走了进去：
“二位将军，考虑的怎么样了？”
帐内光线昏暗，炭火微弱。
乐进与李通被五花大绑在两根木桩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可眼神依旧锋利如刀。
曹丕在二人面前站定，负手而立，嘴角挂着温雅笑意：
“是降？”
“还是为我父亲效愚忠，埋骨他乡？”
乐进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连正眼都不愿给。
李通却抬起头来，神情平静，目光澄明，语气里带着笃定：
“败了？”
曹丕倒也坦荡，痛快点头：
“败了。”
“百万对十万，丢盔弃甲，大败而归！”
他上前一步，语气软了几分：
“所以！特来请二位将军相助！”
李通沉默片刻，叹息一声，言辞恳切：
“二公子，收手吧。”
“即刻收兵，随末将返回邺城，末将自会为你在魏王面前开脱。”
“有数十万异族大军在手，魏王定能以此牵制张澈。”
“届时若二公子有心，我二人愿全力助你争夺大业。”
“只求莫要在此耽搁，坏了魏王的大事！”
曹丕没有像先前那样暴跳如雷，皱着眉头，真的陷入了沉思。
乐进和李通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
曹丕从帐角搬了个矮凳，掸了掸上面的雪，大咧咧坐到二人面前，脸上挤出一抹诚恳笑意：
“二位将军，我刚才仔细想过了。”
“你们说得不差，先前是我利欲熏心，被一时之势冲昏了头脑。”
“现在，我愿意听二位将军的！”
李通和乐进对视一眼，心头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再看眼前这个眉清目秀、言语恳切的年轻人，分明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曹家二公子。
先前那番大逆不道，不过是穷人乍富、骤然得势之后的一时糊涂罢了……
“不过嘛——”
曹丕笑意不变，身子微微前倾，话锋一转：
“我已和羌氐开战，打生打死。”
“若此时贸然收兵后撤，必遭其追击。”
“甚至北宫伯玉会派人回洛阳报信，让张澈早做防备，那才真是坏了父王大计。”
“二位将军说，是也不是？”
乐进和李通同时沉默了。
这话……似乎有道理？
此时罢兵，无异于主动露怯，以羌氐的作风，必定衔尾追杀。
没了他们的牵制，北宫伯玉更会将草原之变火速报往洛阳。
到那时张澈有了防备，曹操的全盘谋划便将付之东流……
“眼下的情况是这样的！”
曹丕挪了挪屁股，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搭在膝上，认真分析起来：
“敌军共十万骑兵，皆是精锐，由北宫伯玉亲自统领。”
“至于后方还有没有援军，不得而知。”
“我方大军白日折损十万，还剩九十万。”
“其中精锐约有二十万，剩下的虽是老弱病残，但缠住敌军消耗其体力，总归做得到。”
“另外我已派人往西域诸国求援，最多半月，西域诸王便会起兵进叩西凉，并分出一部分援军前来助我。”
“只要能拖住羌氐半个月，前后夹击之下，羌氐必败。”
“到那时甚至能挥师西凉，与父王南北呼应，直捣洛阳。”
曹丕说完，抬眼看向二人，挑了挑眉：
“那么问题来了——”
“二位将军，是助我踏平羌氐，发兵西凉，然后由我牵制西凉敌军，二位领部分兵马回邺城共成大计。”
“还是执意与我作对，把命留在这片草原上？”
这一次，乐进和李通是真的动摇了。
李通低着头，飞快权衡着利弊：
曹丕这番话听起来确实天衣无缝，西域援军一到，羌氐必败。
西凉一乱，张澈的后方便乱了。
到时曹魏正面施压，西凉背后捅刀，前后夹击之下，张澈确实插翅难逃。
哪怕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曹丕事后翻脸不认人。
可那时大势已定，自己二人参与与否，并不能左右大局……
“好！”
乐进痛快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那就听二公子之策，坚持半月。”
“届时踏平羌氐，进军西凉。”
“还望二公子言而有信，以魏王大计为重！”
至于担心曹丕最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先前不过是被这小子人畜无害的外表骗了，猝不及防才遭了囚禁。
等恢复了自由，区区委身于异族之手的毛头小子，还想拦住他乐文谦？
若曹丕再敢反复，他正好代魏王行家法，一刀劈了这个混账！
“哈哈哈，好好好！”
曹丕喜形于色，亲自上前为二人松绑，笑得合不拢嘴：
“先前是丕利欲熏心，迷了心智，才做出那等混账事。”
“二位将军不计前嫌、宽容大度，丕感激不尽。”
“待此间事了回到邺城，丕定亲自向父王为二位将军表功请赏！”
三人各怀心思，却执手畅笑，并肩走出帐篷。
乐进目光一扫，将帐外围得水泄不通的刀斧手尽收眼底，面上笑容不变，只朝李通使了个眼色。
李通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二公子，我有一计，可大破羌骑。”
忽然，乐进开口。
曹丕眼睛一亮，连忙将二人引入中军大帐，亲自斟酒切肉。
乐进和李通被关押多日，每日只有一张干饼、一壶雪水，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此刻也不推辞，风卷残云，吃了个半饱。
乐进这才抹了把嘴，幽幽开口：
“二公子虽有西域援军，但怎知羌氐没有后手？”
“用兵之道，贵在快、贵在奇。”
“速则乘机，迟则生变。”
“今日我军新败，羌氐战意正盛，若正面交锋，胜算不大。”
“何不趁夜后撤，在两翼设伏，等敌军追来，一齐杀出？”
“纵然不能一举歼灭，也能大胜一场，令其不敢妄动！”
曹丕听得眼睛发亮，一拳砸在案上：
“好！”
“就依乐将军之意！”
“事不宜迟，即刻准备！”
当下便召来轲比能、呼厨泉、步度根及一众小统领，发号施令：
“李通将军，分你五万兵马，即刻后撤，往左翼埋伏。”
“步度根，分你五万兵马，往右翼埋伏。”
“呼厨泉，你率本部弄出些动静，惊醒敌军，丢下辎重，诱其来追。”
“乐进将军、轲比能，随我率大军后撤！”
有乐进和李通在，曹丕觉得自己又行了。
一番安排妥当，大军趁着夜色冒雪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