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
“雍王！”
“雍王！”
声浪如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张澈在这山呼海啸之中，缓缓举起手中长枪，枪尖在朝阳下挑出一道刺目寒光。
一夹马腹，盗骊马长嘶一声，沿着三军阵前小跑起来。
马蹄踏过之处，呼声愈发高涨，刀枪举得更高，旌旗挥得更烈。
身后，是密密麻麻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沉默如山。
司马徽、庞德公、蔡邕、王越、杨任、华佗、马钧等人早已盛装来到城外相送。
张澈扫了一眼，没有看见天子仪仗，心头正自狐疑。
便见荀彧一袭月白长袍，手捧木盘快步而来。
“主公！”
荀彧在张澈马前站定，双手将木盘高高举过头顶：
“百姓感念主公恩德，无以为报。”
“千家万户连日赶工，织成这件百衲战袍，以祷平安，盼主公早日凯旋，特托彧呈上！”
张澈心头一暖，伸手取过战袍，猛地一抖——
“哗啦！”
战袍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没有蜀锦的顺滑，没有金织银绣的华贵，没有猛兽祥瑞的图案。
花花绿绿，粗糙扎手，方方块块，七拼八凑，可每一针每一线都缝得严严实实。
上面有碎花的棉布，有靛蓝的麻片，有暗红的绸缎边角，有粗麻、有细葛……
针脚细密，层层叠叠，像一面用万民心愿织成的旗帜。
相送的百姓望着那件在张澈手中迎风招展的百衲战袍，再也按捺不住，齐声高呼：
“雍王千岁！”
“雍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早日凯旋！”
张澈轻轻抚过粗糙的袍面，心头微动，下意识翻看战袍里侧。
这一看，脸色大变，连忙将战袍披在肩上。
只见外头是千家万户拼凑的粗布，里衬却华贵得惊人——
以浮光锦为料，银线缝边，金线绣龙，柔软绵密如流水，美得不像话。
目光一扫，便看见了躲在众人身后、正挤眉弄眼傻笑的杨松。
四目相对，杨松还比划了个“稳住”的手势。
张澈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这该死的狗东西，竟深得本王之心……
“诸位前辈，洛阳有劳诸位坐镇。”
张澈不再理会杨松，朝司马徽等人郑重行礼，又转向荀彧、李儒、杨任、杨松等留守文武：
“看好家。”
“后方粮草调度、民心安抚、城池治理之事，择可用之人悉心处理。”
“准许你们先斩后奏，若有大事，直接进宫面见陛下。”
众人纷纷点头，拱手拜别。
离别之言，不再赘述。
张澈道别完毕，朝众留守文武重重一抱拳，而后策马挺枪，直指北方。
枪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弧，声音清越而沉雄，压过了风声、鼓声，传遍三军：
“全军听令！”
“出兵北伐！”
二十二万大军轰然应诺，各色大纛、旌旗随风招展开来，战鼓再起，号角长鸣。
前军率先开拔，蹄声如雷，旌旗翻卷，卷起的尘土如黄龙般腾上半空。
五千龙骑如一条银白色的巨蟒，最先启动。
五千人，五千匹白马，五千副亮银甲，五千杆长枪斜指天空。
白马白袍，银盔银枪，浩浩荡荡，如积雪覆野，如银河流淌。
阳光打上去，整支队伍都在发光。
马蹄轻快而齐整，每一步都踩在一个节拍上。
龙骑之后，是八百陷阵营。
八百人列成八个方阵，每一步踩下去都如一声闷雷。
玄铁重甲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双双森冷的眼睛。
每人手中一柄陌刀，刀身乌沉，刃口刺目，斜斜扛在肩上。
走得不快，却稳如磐石，甲叶碰撞声汇成一片低沉的金属潮汐。
所过之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盘龙军紧随其后！
披重甲，持盘龙棍，腰悬短刀，浑身透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
两万人列成方阵，棍尖如林，步伐如鼓，每一步都踏得尘土四溅。
白衣营则完全不同，两万白衣营，人人轻装简行，背着药箱，腰间挎着水囊。
队伍中还有成队的辎重车马，满载绷带、草药与担架。
再往后，是西凉铁骑与西凉步卒。
一万铁骑寒甲如冰，一万五千步卒刀盾整齐。
马嘶声、脚步声、甲叶声混在一起，汇成一曲雄浑的军阵乐章。
象军踏步而来。
一千头南蛮巨象披着赤色象甲，背驮木制战楼，战楼中各有三五名士卒持弓架弩。
象阵两旁，蛮兵们披着各色兽皮，脸上涂着狰狞的战纹，持矛提斧，跟在大军两侧。
步伐散乱却气势凶悍，像一群被驯服的野兽。
十五万蛮兵散在大军两翼与后方，队列虽不如汉军严整，却胜在人多势众，漫山遍野，望不到尽头……
各军各营，各有各的方阵，各有各的旗号，互不干扰，又浑然一体。
二十二万大军向前推进，如一条无边无际的铁血洪流，浩浩荡荡，吞天沃日。
张澈策马行至三军中央，勒马回身。
望着眼前这二十二万张被朝霞映红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举起手中长枪，枪尖朝上，声如洪钟，压过了所有杂音：
“六年前，我张澈起于微末，从汉中一隅，走到今日洛阳。”
“这六年，我打过最硬的仗，杀过最凶的贼，喝过最烈的酒，也送走过最好的兄弟。”
“今日站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我张澈的生死弟兄！”
“前方是曹魏，是最后一块挡在太平路上的顽石。”
“此战之后，再无功可立，再无仗可打。”
“天下太平，山河一统！”
张澈顿了顿，于其骤转激昂：
“你们的名字，将刻在大汉的史册上，刻在后世的传说里。”
“你们的子孙会知道，他们的先人，曾经为这片天下拼过命，流过血。”
“我不讲那些花团锦簇的大道理，我就一句话——”
青冥镇岳枪划过邙山山巅，猛地往北一刺：
“跟我杀过去！”
“死，入昭忠祠，流芳万世，香火不断。”
“生，踏碎邺城，活捉曹操，随我凯旋！”
三军枪矛并举，刀剑出鞘，齐声怒吼：
“杀！杀！杀！”
声浪如海啸般朝四面八方涌去，惊得远处林中宿鸟遮天蔽日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