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發生得猝不及防，葉剛的同伙還在一旁看熱鬧，以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沒有人會傻到跟端著Ak47的人講道理，無論你是江湖上多牛逼的大佬，在AK的槍口下也只有裝孫子的份。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快到葉剛那個同伙腦子還沒轉過彎來。他剛才還端著槍在旁邊看戲呢，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笑——跟了歡哥這些年，這種場面見多了，哪個不長眼的在AK槍口底下不服軟？甭管你在道上多牛逼，多硬氣，槍管子頂到胸口上，最後還不是得乖乖掏錢認慫。
所以他壓根兒沒當回事，槍口沖下拎著，手指頭擱在扳機護圈外頭晃蕩，就等著看對面那小子掏錢滾蛋。
然後葉剛的慘叫聲就炸開了，那動靜跟殺豬似的，把他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猛舉槍——晚了。
齊權早就盯上他了，從林子里鑽出來那會兒，齊權就一直拿眼角瞥著這個端槍的，這人站的位置、槍口朝向、手指頭擱在哪兒，他全掃在眼里記在心上。
葉剛往前走那幾步的工夫，齊權右腳已經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兩寸，腳尖下踩著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稜角鋒利，半埋在沙土里。
葉剛慘叫剛一出聲，齊權腳尖猛地一戳一撅，那塊碎石“呼”地一下從沙地里彈起來，帶著一蓬細沙，劈頭蓋臉朝那同伙砸過去。
那小子剛把槍舉到胸口，石頭就到了跟前——他下意識一偏頭，晚了，石頭正砸在他右邊額頭上，“砰”一聲脆響，那小子腦袋猛地往左一甩，整個人往旁邊趔趄了兩步。然後就見齊權沖了上來，一個高鞭腿將他踢得飛了出去。
矮墩子和瘦高個兒反應也不慢，能跟著葉吉歡大殺四方的，哪個不是凶悍至極的角色？
矮墩子一看情況不對，揣在褲兜里的手“唰”地抽出來，手里攥著把黑星手槍，大拇指一挑保險就開了。
瘦高個兒往旁邊一閃，腰後頭摸出把攮子，刀尖沖前，貓著腰就要往上撲。這倆人配合得熟，一左一右，一個火力壓制一個近身捅刀子，擱平時對付三五個巡警都綽綽有余。
可惜他們今晚踫上的對手實在是太強了，別看陸思茹是個女的，戰斗力趕不上洛筱和青鳥，但下起手來也絕不含糊。
她剛才一直站在旁邊，不言不語的，瘦高個兒拿手電晃她臉的時候她連眼都沒眨一下。
這會兒矮墩子槍剛掏出來，還沒來得及抬平，陸思茹腳下一蹬，整個人“嗖”地躥出去，一眨眼就到了兩人中間。
矮墩子槍口剛轉過來，她左手已經伸出去揪住了他後脖領子，右手同時薅住瘦高個兒的衣領後襟，兩條胳膊一較勁，往自個兒懷里猛地一帶——
兩個腦袋“咚”地撞在一起，那聲兒又脆又悶，跟拿倆西瓜對砸似的。瘦高個兒脖子上那道條金鏈子“嘩啦”甩起來，又落下去。
矮墩子更慘，他那顆 亮的大腦門正磕在瘦高個兒的鼻梁上，瘦高個兒鼻血“哧”地竄出來，濺了矮墩子一嘴一臉。兩人同時“嗷”了一嗓子，身子一軟就往地上出溜。
矮墩子手里的黑星“啪嗒”掉在碎石地上，走火都沒走成，保險都沒來得及打開。瘦高個兒那把攮子更逗，刀尖扎進自個兒褲腿里，把大腿內側弄了道口子，血把半條褲管都洇透了。
陸思茹兩手一松，兩人“噗通噗通”一前一後癱在地上，捂著腦袋和鼻子哼哼唧唧，連罵人的勁兒都沒了。
前後不到十秒鐘，四個人，兩桿AK一桿黑星一把攮子，全軍覆沒。
阿祥站在車旁邊，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鵝蛋，倆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他剛才躲在車門後頭，心說這回完了，葉吉歡的人一開槍，對面這伙人再厲害也得躺下倆，結果一眨眼的工夫，躺下的全是葉吉歡的人。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句話︰“我……我的媽呀……”
齊權走過去把地上那桿AK撿起來，卸了彈匣，槍機一拉，里頭那顆黃澄澄的子彈蹦出來在石頭上彈了兩下。
他瞅了瞅槍托上的編號，拿手抹了把槍油，回頭沖劉東咧嘴一笑︰“老毛子的貨，八成是海上走私的軍火。”
劉東淡淡一笑，眼楮卻望著對面的樹林。
葉吉歡這一輩子，刀光劍影里滾出來，血見過不少，槍響听過無數。街頭和巡警駁火，子彈擦著耳邊飛，他眼皮都不眨一下。手里AK一響，人命在他眼里跟草芥一般，從來不知什麼叫害怕。
他不信鬼神，不信報應，黑白兩道的名頭、百萬花紅的懸賞，全都壓不住他。但凡擋路的，抬槍便打，下手沒有半分遲疑，骨子里是一股滅絕了惻隱的凶殘。
可此刻躲在桉樹林的暗影里，望著外頭對峙的幾個人，沒來由地右眼皮猛地跳了幾下，突突地，跳得人心煩。
然後他就看見外面風向大變，剛才還穩穩地佔著絕對優勢的幾個人全被放倒，那個帶頭的年輕人幽森的目光在月色下朝他藏身的地方看來。
志中，給我打，他惡狠狠地下著命令，旁邊的漢子是他結拜的兄弟，也是絕對的心腹，用起來得心應手。
樹林離劉東他們不到一百米，月光下幾個人看得清清楚楚，絕對在AK的射程之內。
志中剛把AK往上一舉，指尖還沒搭上扳機，頭頂高處的桉樹上忽然“呼”地一聲，一條人影凌空墜下。
原來是早已偷偷潛到後面的洛筱。
她的雙腿如鐵箍一般夾住志中的脖子，借著下墜的力道猛地一擰。只听得一聲“ 嚓”脆響，志中渾身一僵，手里的長槍 當砸落在地，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直挺挺栽倒在地，再也不動。
變故來得太快，葉吉歡本就凶焰滔天，手底下自然不弱，見狀手腕一晃，一柄短匕首已然翻到掌心，寒芒一閃，直刺洛筱心口。
他槍里來刀里去，交手的章法狠辣刁鑽，招招奔著要命的地方。但洛筱的戰斗力甩他幾條街。她側身避過刀鋒，小臂格開他持刀的手腕，緊跟著一記膝頂撞在他肋下。
葉吉歡悶哼一聲，氣息一亂。洛筱緊跟著轉手劈砸、側踹，幾下干淨利落的動作，破掉他所有招數。
這個縱橫港島、和警察當街駁火的賊王，竟根本撐不住幾個回合，踉蹌著栽倒在滿地枯枝爛葉上。
不等他掙扎著再摸武器，洛筱抬腳照著他臉上、太陽穴狠狠踹下去，一腳重過一腳，踢得他頭暈眼花，匕首脫手滾遠。
幾腳下來，這個叱 風雲的國際悍匪被踢得腦門破開一道長口子，血順著眉骨往下淌，糊住了雙眼，臉頰。下巴上到處是青紫腫包，整張臉腫得變了形，血水混著塵土淌滿脖頸，活脫脫一個滾過泥地的血葫蘆。
而後洛筱俯身一把薅住他的衣服領子，像拽一條死狗般拖著他從樹林里走了出來。
這回還能不能讓兩個位置給我們了？劉東蹲下來問道，掌中的指刀在葉吉歡的喉嚨間來回的比劃著。
葉吉歡雖然被洛筱打的面目全非，可他的腦袋始終梗著，下巴微微揚起，腮幫子繃得跟鐵鑄的一樣。
滿臉的血順著下巴殼往下滴答，眼皮腫得眯成兩條縫，可那縫里透出來的光還是陰狠狠的，跟條被踩了尾巴還齜牙的土狗似的。
葉吉歡瞪著劉東，滿臉的桀驁不馴，腫成紫茄子的嘴唇緊閉著，連哼都不哼一聲。
血水混著唾沫從嘴角溢出來，他拿舌頭頂了頂腮幫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濃痰，正好啐在劉東鞋子旁邊，然後拿眼角斜著劉東，那眼神分明在說︰老子縱橫港島十幾年，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你拿把小刀片子就想讓我撂軟話？做你娘的春秋大夢。
“呵，骨頭還挺硬。”劉東把指刀收回來，在他褲腿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珠子，似笑非笑地瞅著他。
正說著，阿祥從車那邊屁顛屁顛跑過來，腳底下絆著一塊石頭差點摔個狗啃泥，也顧不上揉膝蓋，低著嗓子喊︰“大佬，船來了，老遠就發信號了，再有個五分鐘就能靠岸。”
“好，知道了。”劉東應了一聲。
他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癱著的幾條漢子——葉吉歡還瞪著眼，矮墩子和瘦高個兒倆人捂著腦袋鼻子在地上滾成一團，嘴里含含糊糊地罵娘。
葉剛捂著手指一臉怨毒，而另一個被齊權踹得昏了過去，樹林里還有一個被洛筱雙腿剪翻的志中。
邊上散著兩桿AK、一把黑星、一把攮子，葉剛的挎包里還別著兩枚甜瓜手雷，保險銷都拿膠布纏上了，一看就是老手干的活兒。
這幫人擱哪兒都是禍害。按規矩，逮著了就該捆結實了送派出所，讓那幫警察頭疼去。可船不等人，這趟是必須過海的，誤了點兒誰也擔不起這責任。
劉東拿手指敲了敲自個兒下巴，扭頭看了眼齊權︰“槍和手雷都扔海里去吧，人就扔在這，讓他們自生自滅。”
齊權二話不說，跟陸思茹倆人把地上的長槍短炮歸攏到一塊兒，彈匣卸了，槍機拆了，兜著往海邊走。
走到水沒過膝蓋的地方，掄圓了胳膊往深水區一甩——“噗通噗通”幾聲，幾桿AK47沉下去之前還在月光底下閃了閃藍幽幽的烤漆光，眨眼工夫就讓黑 的海水吞了個干淨。
手雷和槍零件散著朝四周扔的，連個響兒都沒听著就沒了影。
葉吉歡听見那幾聲落水的動靜，腮幫子鼓了鼓，喉結上下滾了一回——那是他明天要打劫一家金鋪的全部火力，現在沒了還打劫個屁。
可他到底沒敢吭聲，這次能把命保住已經是萬幸了，這伙男男女女不知道是什麼路數，出手竟如此狠辣，繞是他縱橫四海，也讓洛筱踢怕了。
無奈只是把眼閉上，枕著碎石地，胸口一起一伏喘粗氣，但隨即就覺得的一腳踢在太陽穴上，然後就昏了過去。
劉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土，低頭對著葉吉歡那張血葫蘆臉慢悠悠撂下一句︰“今兒算你們命大，船等著呢，沒空招呼你們。下回再照面，咱就不是扔槍這麼簡單了。”
說完一揮手，帶著齊權、陸思茹、洛筱往海邊走。阿祥跟在最後頭，小跑兩步又回頭瞅了一眼，見葉吉歡還直挺挺躺地上，那幫同伙也都被打暈。這才捂著胸口長出一口氣，心里話︰我的乖乖，今晚這事兒夠吹一輩子的，那可是悍匪葉吉歡啊，竟然被人打暈了。
不過阿祥已經打定了主意，這趟完事立刻跑路，先帶著小嬌妻去內地躲一陣子，這葉吉歡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吃了這麼大的虧再找他算賬可就壞菜了。
劉東站在船頭，拿手搭著涼棚往海面上掃了一圈。月亮懸在半空，青盈盈的，把整片海照得跟塊大玻璃板似的，遠處大嶼山的輪廓黑 地趴著，山脊線上一點燈火都不見。
“這就快到了？”齊權還是第一次來港島，手里攥著根從葉剛包里順來的黃瓜， 嚓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連個水警的影子都沒有，一點也不刺激？”
洛筱靠著船幫坐著，拿塊紗布擦手上的血，頭也不抬︰“你沒看阿祥人挑的什麼地兒靠岸——流浮山後頭那片蠔田，退潮時候爛泥沒到膝蓋，巡邏艇根本進不來。他們選這地方就是算準了沒人查。”
“那咱借了他的光兒？”齊權樂了。
船又突突了幾分鐘，海面平得跟鋪了層綢子似的。遠處忽然亮起一串燈，三長兩短，是接應的信號，代表岸上平安無事。
阿祥並沒有跟著上船，這功夫怕是早回住的地方領著小嬌妻跑路了。開船的伙計從兜里摸出手電，拿紅布罩著回了兩下。那邊燈光滅了，岸上一個人影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