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俊江和莊旭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們從小听著大丈夫不拘小節、好男不跟女斗的話語長大，萬萬想不到，段曉棠行事如此“凶殘”，連亂扔襪子這種小事，都要這般計較。
沒過多久，段曉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物，說道︰“我去校場驗看訓練成果，你們慢慢聊。”
段曉棠一走，武俊江湊到莊旭身邊，悄悄鼓動，“乖佷兒，你去提醒韓六一聲？”
莊旭裝听不明白，他和韓躍的情分，還不到可以私下交流夫妻相處之道的地步，熱鬧倒是可以看一看，提醒就不必了。
“他又不和段二住一屋。”
武俊江的“善心”本就不多，哪怕外包不成功也不再勉強，索性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唉，也是，管他呢！我們收拾收拾，去韓家喝喜酒，湊個熱鬧，沾沾喜氣。”
鑒于媒人孫文宴、朱瓊華的行程很趕，韓、顧兩家的六禮，都是緊鑼密鼓地推進，倉促卻有條不紊。
好在，最需要費心思、費時間籌備的部分，顧采波的嫁妝，是現成的。
當初她嫁給賀章然時，顧家給她準備了豐厚的嫁妝，和離時，她嫁妝的大頭，都完好無損地收了回來，如今重新成婚，無需再費心籌備，只需將嫁妝一一整理妥當，就可以直接送去韓家，省去了不少麻煩。
顧采波整理嫁妝時，沒有絲毫不舍或炫耀，神色平靜淡然，指尖撫過一個個箱籠，動作從容不迫。
最受重視的，是單獨放在一旁的兩個箱子，裝著她多年來繪制的畫作、積攢的顏料和紙張。
顧采波將最後一箱嫁妝封存妥當，抬眸望向窗外，神色淡然，眼底沒有對未來的惶恐，只有對往後日子的篤定。
她嫁入韓家，是深思熟慮的選擇，有算計，有真心，更有足夠的底氣，護好自己，護好顧陽華，過好自己想要的日子。
孫文宴在這場婚事中，最大的作用，就是出人、掛名，借著他的身份和地位，為這樁婚事撐場面、增體面，至于具體的執行環節，全靠其他人撐著。
朱瓊華倒是有始有終，既然答應了做媒，便盡心盡力，擼起袖子親自上陣，事無巨細，一一打理，從嫁妝的整理、婚儀的規格，到賓客的邀請、瑣事的安排，都親力親為，半點不含糊。
顧舟蓮雖然對顧采波，沒有選擇她精挑細選的那些江南士族子弟做夫婿，頗有微詞，但不可否認，韓家的婚事，確實不算差，韓家權勢顯赫，韓躍品性端正，顧采波嫁過去，不會受委屈。
于是，顧舟蓮也主動出面，在長安的親戚故舊之間串聯一通，拉起了好大一場架勢，為顧采波撐場面，讓所有人都知道，顧家雖然勢微，卻也能嫁得風光。
後來每逢婚事關鍵節點，顧舟蓮更是直接住到顧家。
顧采波雖然成過一次親，但那時在老家，有父母族人幫忙操持，萬事不用她費心。
如今在長安，只有孤零零兩姐弟，就算熟悉禮制又如何，到底沒有真正親自操持過婚事。
有顧舟蓮在身邊幫忙，也能讓姐弟倆少些慌亂，多些安心。
婚訊傳開後，再有人問及，這樁看似毫不相干、甚至有些不匹配的婚事，到底是怎麼成的？
顧陽華只能硬著頭皮承認，他與韓躍往來許久，見他武藝不俗、人品貴重，覺得他是個值得托付的人，才決意將顧采波嫁給他。
這番說辭，雖然中間隔著文武之別、南北之異，卻也算是時下相對靠譜的說親方式。
由女方家人，經過深入考察、慎重決定，托付給值得信賴的對象，既體面，又合理，也能堵住旁人的悠悠之口，不至于讓顧采波被人指指點點，說她和離後急于再嫁，太過草率。
韓躍也知曉輕重，明白有些話不能亂說，在不知情的人面前，絕口不提他曾經意圖挖牆腳的行徑。
說破天去，那也是他和顧陽華哥倆好，誰說走小舅子路線沒用的。
日子一天天推進，轉眼就到了親迎禮的前三天，顧家迎來了一大批客人，全都是來給顧采波添箱的。
一時間，顧家小院里，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到處堆放著各式各樣的添箱禮物，琳瑯滿目。
王玉耶站在屋中，望著箱子里擺放的那些珠寶首飾、綾羅綢緞，眼底滿是感慨，只在心底默默念叨了一句，世事無常啊！
那會兒，顧采波跟著孫家人，一同前往竇家迎親，誰能想到，前方還有這樁姻緣等著。
同樣作為世家嫁入將門的女人，王玉耶深知其中的不易與辛酸，也最能理解顧采波的處境。
她拉著顧采波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了幾句知心話，“世家和將門立身之本，全然不同。”
世家內部，規矩森嚴，只要守著規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不用太過費心，日子也能過得安穩，將門卻截然不同。
“一味溫柔小意的女人，撐不起門庭，你得學著‘潑辣’起來。”
想當年，她也不過是只會騎馬、讀詩書的閨閣女郎，哪知道如今形同潑婦，打他幾下，還以為你在跟他調情呢！
顧采波輕輕點頭，“王姐姐，我明白的。多謝姐姐的提點，我心里都記著了。”
大喜的日子，王玉耶還有一句不吉利的話，未曾說出口。
那就是，嫁入將門，就要做好當寡婦的準備，別等到事到臨頭，再哭哭啼啼，悔不當初。
太原王氏緊靠邊關，族中出了不少武將，王玉耶從小就見慣了征戰沙場、生離死別，早就有了這樣的覺悟，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卻不知，江南詩書傳家的顧采波，有沒有這般覺悟了。
祝明月自然也是來添了箱的，只不過，臨走時，她不像王玉耶那樣，苦口婆心地提點顧采波婚後的生存之道，也沒有多說什麼吉祥祝福的話語，只留下一句冷酷無情的話語。
“成親也別忘了交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