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秦這個鋼鐵娘子的帶領下，這對頭發花白的老cp開始收拾荒蕪的地基。
五月，天正在變暖！
天不亮，老秦和老蘭開始他們的基建大業——老蘭搬三十塊磚本想喊累，看老秦完成了三百塊，也就忍著繼續干。
六月，兩間不高不矮的小平房拔地而起，圍牆錯落有致很有藝術感。院里幾棵菜苗倔強地生長著…一副農家樂小院的光景。
子女們吃瓜群眾狀態︰有的不知道，有的知道了也覺得是老年版過家家。這群精明人哪能想到，他們眼中的瞎折騰是為後代囤積——雖然當事人自己都不知道有隱性回報！
忙完基地建設，老秦又在整理她的博物館藏品（兒女們小時候的毛衣與棉襖）時，偶遇了隔壁楊老師家的太太。
她穿著簡單大方，長的挺丑（無歧義，卦書上，豬相之人有福氣），性格溫順，以前常與母親秦小鳳聊天。
她先招呼老秦，老秦又在忙？
老秦听到有叫她，轉身驚喜問︰是你！你作甚去呀？
我家小娜讓我去幫忙帶孩子，她又要讀博士了。楊太太的凡爾賽發言讓老秦手里的破棉襖顯寒酸，但老秦心里不寒磣，可鐵心了，從不羨慕那些有出息孩子的人家。
我放假回家，老秦和我說起小娜媽媽去看孩子的事。
我其實很早就羨慕小娜有個會騎自行車接她放學的好爸爸。
記得我十幾歲的時候，每天放學都能看到這樣的畫面︰小巷口，小娜爸爸那輛二八自行車前杠坐著妹妹，後座載著小娜。車把手上還掛著裝菜的網兜，晃晃悠悠的。
最讓我眼紅的是，小娜爸爸連她們班主任辦公室的門檻都快踏平了。王老師，我家小娜數學該怎麼輔導？。
而蘭二元，可能連我班主任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直到我的女班主任老師親自登門拜訪老秦老蘭︰你們在數學上輔導一下她…，老秦當耳邊風，老蘭洋然不理會。
回想楊老師那輛叮當作響的自行車，載著的何止是姐妹倆，也是一份讓人尊敬的養育之恩。
而老蘭的自行車，就是去買塊豆腐！連自行車都知道，老蘭睡午覺是天下一等一的事！比關注孩子學習重要多了。
我還記得老秦說小娜家的早餐已經是蛋白質配比︰牛奶面包。
我家早餐是冷饅頭配西北風，碳水化合物管夠。
楊爸日常和孩子談人生理想！
蘭爸日常和老阿姨們打麻將！
結果呢？楊家女兒在昆明搞科研，蘭家兩兒子最後蹭了個父母拆遷房（這是後話再絮）。
蘭家與楊老師對孩子的教育方式，其實來自上一輩。拿老秦和小娜媽媽作比較！
當年秦小鳳和小娜媽媽坐我家涼房納鞋底時，兩個女人之間隔著的何止是一筐線，是整個認知的鴻溝。
小娜媽媽說起給女兒爸去學校問女兒學習情況的事，秦小鳳手里的針線活不停，笑著應和︰
秦小鳳那個飽讀經書卻認為女子讀書無用的營長父親秦天柱讓她種地。她長大後也散養自己的孩子，認為讀書無用，
而小娜媽媽的父親曾當過官，得了讀書的回報，所以看到女兒織毛衣就會奪過竹針︰補這些破洞做什麼？你的腦子才需要填補！後來小娜媽媽硬是靠著夜校讀完了高中又考了個老師證書。
當老蘭基地建完房，蹲小院井邊抽著煙︰孩子們一個也指望不上。
不是指望不上，是二代人認知重復！正如奶奶郭秀娥的口頭禪︰指望不上！
二代人，像一組套娃似的陀螺，轉著相似的圈，重復著相似的無奈。最外層的那個陀螺蘭天霄與秦天柱，因為站錯革命隊伍，脫軌，找不到出口。結果︰讀書的確沒起到作用！
第二層老秦和老蘭，轉得最久，最累，上養老下養小。他們父親沒得到讀書好處，他們自然也不重視孩子讀書。他們當年省下的教育孩子的時間，現在都變成了兒女們缺席建房的理由，這筆賬，生活算得清清楚楚。
三十多年了。陀螺終于轉累了想歇歇時，發現兒女們已經接過了鞭子，開始在自己的小家里轉起新的陀螺——攢房錢、奶粉錢、補習班費用，哪一樣不比蓋間房要緊？
這就是生活的黑色幽默︰上一輩怎麼忙，下一輩還怎麼忙。
老秦蹲在工地搬磚時，兒子媳婦正在對兒子發飆︰你個沒本事男人！
老蘭在房頂鋪瓦時，女兒們正在為自己孩子創食，根本顧不上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