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柱可算享了福——在馮部隊當文書，不用扛槍賣命，整日謄寫文書，小糜子臉色變得白里透紅。此時十八歲最好的年紀，配上這筆挺軍裝，帥氣得發小也不會認出他。
秦文書，給俺念念家書唄？炊事班老王搓著手進來，袖口還沾著面疙瘩。
秦天柱頭也不抬︰老規矩，一碗面。
中！今兒有榆錢饃！
秦天柱念了開頭，突然停住，看到︰妻Li子散，Li字畫了個梨，沒文化的人，想象力一絕。梨表示離，所以分梨最忌諱。
咋了？
你老婆不想和你分梨吃！
嘿嘿，這娘們想我了唄！吃梨也想著我。我家能有梨吃？不對！，
你老婆不會寫字，畫個梨代表離。希望妻離子散的日子早點結束，秦天柱抿唇笑意忽現又忽失，自個兒家里也不知啥樣了。
念完，老王千恩萬謝的走了，等發了軍餉請你吃面。秦天柱咧嘴笑，不在意面不面的。
【史料依據︰馮玉祥部隊重視文化教育，文官待遇較好，見《西北軍紀實錄》】
月亮盈了又虧，馮玉祥部隊在山西吃了虧（南口戰役失利），傳令兵帽子歪著沖進來︰馮長官的部隊...在山西...呃...搞野外【拉練】呢！。
撤就撤，說什麼【拉練】！鋼筆甩出的墨點子，在戰報上落出個黑乎乎的嘆號，濺出省略號…
命運畫上了省略號，秦天柱輾轉到了傅作義麾下。他依然做文官，做事有條不紊，上司很是賞識，保薦他到黃埔軍校，而且是正規軍校生。那個時候，各種野門子軍校，辦培訓班歷來獲利不淺。
黃埔軍校門口掛著升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怕死勿入斯門的對聯。
秦天柱報到那天，守門的老兵瞅著他的甘肅口音，樂了︰又一個風攪雪（注︰西北方言，形容說話夾雜土話）！
專業？
通訊科。
順風耳啊？電話機子見過沒？老兵指著院里那台磁石電話，
這玩意兒比媳婦還難伺候——昨兒個楊教官沖它喊，把總機房的姑娘嚇哭了！。夸張吧，秦天柱心里嘀咕，但心情好的像陽春三月的陽光。
開學了，留日的楊教官指著台笨重的磁石電話問︰誰知道它的原理？
全場鴉雀無聲，有學生說︰報告！是不是跟順風耳似的，靠鐵線傳聲？
秦天柱說︰電流載波...
教官的仁丹胡子翹了翹︰你懂這？了不起。
教官，電話線被剪了咋辦？有學員問。
所以還要學這個——教官掀開紅布，露出台火花發報機，摩爾斯電碼，比信鴿靠譜！
次日測繪課，楊教官用教鞭敲著黑板︰行軍繪圖，關鍵在...
比例尺！秦天柱突然接話。
全班傻眼——當時教材還是日本陸軍《測圖要務》，這甘肅娃居然提前啃完了譯本。教官的仁丹胡子又翹了翹，從兜里摸出塊櫻花糖︰獎勵！比我在東京留學時的優等生還靈光！
課下，秦天柱盯著【等高線】圖發呆。廣東同學陳阿貴捅他︰秦哥，琢磨啥呢？
你看這等高線，他手指在山脊線上滑動，像不像千層餅？每層相差50米，咬一口...不是，爬一層就喘半天！
學以致用在夜訓場，月亮像被耗子啃過又扔了的發霉餅，有型沒亮度，啥也看不清。
秦天柱把全班帶到河灘上，手電筒光柱戳在軍用地圖的【等高線】上︰
瞅見這些蚯蚓曲線沒？
他手指順著棕色線條游走，這條是海拔300米，這條是350米——，話音未落突然關燈，四周瞬間黑得像入了窖。
秦天柱，這...這啥意思？甘肅兵王二虎在黑暗里哆嗦。
秦天柱的聲音飄來，剛才沒記住路線的，現在全掉溝里了！
學員亮起煤油燈，照出個兩米深的旱溝——正好是地圖上【等高線】最密處。幾個沒留神的兵果然蹲在溝底。
哨兵突然听見暗處傳來聲，舉槍大喝︰
經緯度32°07′，海拔397米。
黑影里秦天柱轉著指北針，
下次問口令要帶坐標——王曲鎮的老鼠洞我都標在圖上了！，
秦哥，你真厲害。班里學員異口同聲。秦天柱與另一名學員是50多名學員里行軍繪圖的佼佼者，就他倆會，這玩意兒沒有鑽研勁，外加天賦，真學不會。
這秦姥爺傳奇必須得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