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又要跟失眠撞了個滿懷?!
她不用看表,光瞥一眼窗外那根信號燈柱就知道——燈一滅,準是十二點。那是她夜里唯一的參照物,也像一道分界線︰燈亮著,還能熬;燈滅了,這一夜基本就交代了︰要失眠。
可她不甘心,照例走完睡前那套流程︰灌了藿香正氣水,挨個搓腳指頭,調整姿勢,側睡,總算睡著了。
醒來看窗外,天邊圍了一圈黑雲,沉甸甸的,把朝陽都阻止了。
她心里一聲“果然”——難怪昨晚睡不著,這變天就是她的失眠預報。
感覺腦袋發脹,背也酸。她坐在床邊緩了好一會兒,才把腰直起來。天還沒下雨,濕氣已經滿全身!這身體里到底多少濕氣呀?可是還不能不吃西瓜,吃了能泄火,可同時又造出濕氣!一吃就半顆進肚子里了!根本控制不住不吃!但吃完,肚子里涼涼的像下過雨!
蛐蛐終于下定決心,跟西瓜暫時分手。雖然那口冰涼甜潤能滅掉一肚子火氣,可她心里清楚——寒上加寒,這筆賬遲早要還。于是中午她決定不出門,也不貪嘴,把飯量壓到七分飽,留出三分給午覺。她告訴自己︰這回不是節食,是給自己讓出一條路來。吃完最後一口,她放下碗,往床上一倒,試著讓身體松下來。安靜了一會兒,她心里想著︰少做一點,反而心里踏實了。這日子,該收的時候,就得收著過。
蛐蛐回想起來,以前每次中午吃得太撐,就不得不出去溜達消食。可那溜達也不是白溜的——太陽一曬,虛火就往冒,晚上躺床上翻來覆去,火氣不退,覺也睡不好。她這才明白,午飯吃太飽,不只是胃的事,它還能一路燒到半夜。蛐蛐往沙發上一靠,像在清點舊賬一樣,把這些鏈條一件件翻出來看。她自言自語道︰那就中午少吃點,別老往外跑。讓這火氣,也歇一歇。
人這輩子好像一直在被老天爺拽著玩游戲,可蛐蛐從來不是主動報名的那種人。
小時候腦子反應慢,任何智力游戲都不玩,反應慢卡殼;體育課更是噩夢,跳高像原地起跳的青蛙;雙杠連撐都撐不上去。
那時候她能躲就躲,最後躲成個形體瘦削的哲學家!處處給人出個主意!
如今老了,躲也躲不掉!
老天爺給了一個游戲“失眠通關戰”。蛐蛐怎麼也贏不了!各種戰術失敗︰白天吃瓜泄火,夜里寒氣還給你;白天忍住不吃,虛火又蹭蹭往上竄,照樣瞪著天花板到天亮。進退都不行,可又不能不選,像站在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中間。
蛐蛐仰面倒在床上,心想︰小時候不玩游戲,現在全補上了。老天爺記性真好,一個沒落下!
老天爺不愛說話,但辦法多得很,總能逼你陪它玩到底。
蛐蛐覺得自己快要被失眠掏空了,是渾身上下都泡在疲憊里,拔不出來的那種。
傍晚她只出去溜了一小圈,不管失眠與否,連鍛煉都免了——可腿還是腫了起來,像是身體在跟她抗議,。
她癱在沙發上听歌,可旋律飄進耳朵里像水過石頭,一點感覺都沒有。她忍不住罵了一句︰這日子真特麼糟透了。可罵完,心里還是堵著的,像有一口沒嘆完的氣卡在胸口。
更糟的是,她又忍不住想起那個霸道嫂子,想到周六也沒法去父母那兒——因為每個周六,父母都要伺候大兒子和媳婦一頓大魚大肉。蛐蛐不去,不是不想去,是不想在那張桌上,看到一個被寵得理所應當的人,對弟弟氣沖沖的嘴臉——想上去蓋耳光。
她素質太低了!不想與她同桌吃飯!有生之年,都不想再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