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總結出︰她那輛小電動車的電量，撐死只能維持五天半。這意味著，每五天她就得去一趟父母小區充電，順便也得忍受父親那張黑臉。
她心里明鏡似的——沒工作的人，在老父親眼里就是一塊抹布，放來放去都嫌佔地兒。
她琢磨了一下，決定來一場“電量革命”︰中午不回家吃飯了，省下兩趟往返的電量，這樣就能把充電周期拉到兩個星期，少看幾回黑臉，多攢幾天的清淨。
計劃定得挺完美︰早上做好午飯裝進保溫杯，帶著去閱覽室，中午找個地方填飽肚子，省時省力，還不用看人臉色。
可人算不如天算，今早她起得晚了。
去完洗手間，就開始手忙腳亂地做飯！
放好後，一看表，已經快八點了。鍛煉身體是來不及了，她只能草草收拾了一下，拎著保溫杯就出了門。
到了閱覽室，推開門一看，她常坐的那張靠窗老位子已經被人佔了。她愣了一下，心里默默嘆了口氣，換了個角落坐下。位置不同了，光線也不同了，但書還是那本書，字還是那些字。
她翻開書頁，覺得今天的計劃雖然出了點岔子，但好歹還在軌道上。那些微調過的日常，雖然有些笨拙，卻也慢慢形成了新的習慣。
她低頭開始學習，心里想著，與其去想父親的臉色，不如把書多讀幾頁，路是自己走的，電也能省出來。
快十點的時候，閱覽室里那位常客老大爺準時出現了。
他照例坐下，拿起報紙，不緊不慢看報！
不一會兒，亮出了他的招牌動作——咳咳兩聲，接著是一口唾痰音，像老舊的發動機在啟動前先吐一口廢油。
蛐蛐听著那聲音，覺得空氣都跟著晃了一下。她低著頭，盯著書頁，可耳朵不爭氣，還是被那聲音牽著走。
她心里嘆了口氣，忍吧，公共場所嘛，總不能上去遞張紙條說“大爺，您這聲音能調成靜音嗎？”
她想起在家也是忍，忍父親的黑臉，忍母親的碎碎念，出了門還是忍，忍閱覽室里不帶消音功能的老年嗓。
忍這東西，像是長在她生活里的一根肋骨，拔不掉，也逃不開。她忽然覺得，活著這件事，人一生都在跟各種“忍”打交道。
不過今天的天倒是爭氣。雨後的陽光干淨得像剛洗過的白襯衫，從窗外直直地照進來，鋪在桌面上，明亮又不刺眼。
蛐蛐去外面曬太陽看書。她想著，忍不了的，就先放一放，等陽光把心情曬暖和了再說。
陽光落在背上，那些積在胸口的“忍”，也在秋日的陽光中慢慢消融。
回到閱覽室時，老大爺已經走了，剩下的空氣干淨了許多。
午休時，她打開保溫杯，飯菜熱度剛好，雖然簡單，卻讓她感到一種踏實。
吃完保溫杯里那頓簡單卻溫熱的午餐，蛐蛐把蓋子擰緊，起身走出門，陽光正好從樹葉縫隙間漏下來，細細碎碎地鋪了一地。她沿著人行道慢慢地走著，不趕時間，也不看手機，只是把步子放得輕一些，像是給自己騰出一段不需要回答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