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牆上的規章制度我看過，沒有寫不能脫鞋。兒童區那個台階平台處，更沒寫這個注意事項。她在三米外大聲責令我，你要是在三米外這樣對你的孩子，你試試她什麼反應！你懂心理學嗎？”
蛐蛐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跟著拔高。
對方那頭安靜了，可能是故意不搭理，空放手機著，蛐蛐氣的把電話掛了。
回到閱覽室坐下，她忽然一陣心慌︰剛才那通電話，是在低于這一屋的樓梯口打的，屋里那幾個人會不會全听見了？這屋與樓梯口門都大敞開著的！
她越想越坐不住，臉一陣陣地發燙，好像那兩個低頭看書的年輕人正悄悄嘀咕︰這女的情緒也太不穩了吧。她懊惱得不行，怎麼就沒走出去打呢！
她起身出去待了一會兒，背了背書，想把那股情緒驅散。
她安慰自己︰好歹我贏了，還把那女領導訓了一頓。
接著又折回圖書店（就在閱覽室附近的）。她問前台︰“你們領導在嗎？”
那尖嗓女人還在，張口又是︰“有什麼事跟我說。”
蛐蛐看她一眼，沒理她！旁邊的年輕女孩不情不願地搭了話，語氣雖然敷衍，情商倒還行︰“領導剛走！”
蛐蛐說明天再來，女孩說領導不一定在。
蛐蛐又問辦公室是不是在二樓？是不是這位女領導開的這圖書店？
女孩勉強答了句“不是二樓！”…
“也不是她開的”。說完，眼楮飄向別處，不想理蛐蛐！
蛐蛐問完，轉身下樓梯，心里還是不甘，又給女領導打了電話。
四點多，對方回了條短信，說在開會。
蛐蛐這才稍微平衡些——好歹沒徹底玩消失。
五點半，女領導終于回了電話。蛐蛐冷靜地把話說了︰“…我也是尊重你們的環境才脫鞋的，她那麼嚴厲地責令我，我心里很不舒服∼∼”
女領導說︰“我已經批評她了，三米外那樣說話，是讓人不舒服∼∼”
兩人和和氣氣地互相解釋了一番，掛了電話。
蛐蛐回到閱覽室，又開始後悔︰剛才在旁邊樓梯口處打電話，屋里的人會不會全听見了？她真是服了自己這顆腦子，一再犯蠢！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六點剛過，收拾東西出了閱覽室，騎上電動車往回走。
風吹過來，“哇，這近黃昏的風度剛剛好，不冷不熱”，吹得她頭腦清醒了些，她忽然覺得腦子里那團悶氣被風一點點吹散了。
原來風也有好處——能吹散壞心情。她騎著車穿過不算擁擠的街道，心里慢慢安靜下來，覺得這一天雖然折騰，好歹也算收了尾。
昨下午那電話打完之後，蛐蛐在外面走著，深度剖析了一下自己！
她意識到自己剛才在電話里的樣子——聲音拔高、語速失控、情緒一沖就擋不住了。
她這個狀態讓她想起大學時那個女同學，郁郁寡歡，陰著一張臉，動不動就摔自己的東西，還對身邊的人充滿敵意。
那時蛐蛐同情那女同學，因為她小時候一直不被愛，能理解她的心情！
可現在，她隱約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正一點點朝那個方向滑去。
她眼楮一下就濕了。她害怕了——她怕的是自己。這種失控的、像開關被誰按下去的爆發，已經出現好幾次，她一直沒關注！
她剖析︰父親的脾氣，動輒抱怨、發火、拉臉，這些她從小看在眼里、忍在心里，是不是也在悄悄地滲進了她的骨子里？她打電話時的那種激動，是不是父親行為習慣徹底影響到她？如果這樣的情緒繼續長出來，她以後還怎麼工作？還能工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