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冷得出奇，蛐蛐印象里，國慶節從來沒這麼冷過。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她也說不清，就跟她這身體一樣——失眠的時候，原因永遠不詳。她不敢大意，套上帶帽子的外套，帽子一扣，才算踏實。
早上六點起床，時間緊巴巴的，鍛煉身體是顧不上了。連著兩晚睡得還算踏實，可一坐下來看書，困意又鋪天蓋地地涌上來。不過好歹，那些家里的破事這兩天沒在她腦子里打轉，算是清淨。
蛐蛐最近迷上了看報，《環球時報》《參考消息》翻得有滋有味。她發現政治新聞反而是最解心寬的——每個國家都在積極向上，忙著發展、博弈、往前趕，看著就提氣。可轉念一想，現實里的艱難，隔著屏幕終究摸不著。
閱覽室打掃衛生的阿姨，臉上總掛著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像是生過病。不過她倒是挺愛收拾自己，每天穿得干干淨淨、利利索索，衣服不高檔，是那種典型的老太太穿法，穿個坎肩，平底鞋。不像另外兩個管理員，往那一坐，穿的體面大方，一看就是坐辦公室的女人，衣服透著股體面勁兒。
蛐蛐在旁邊看著，心里琢磨出點門道︰一個人做什麼事，好像真的會從衣服上透出來。打掃衛生的阿姨，怎麼穿都有種底層工作者；坐辦公室的管理員，穿的是休閑或高檔，一看就是知識分子樣。
同樣是穿衣服，氣息差了一大截。
蛐蛐覺得有點累，想歇一歇，可一歇下來，身體反倒更不舒服。她發現這事兒挺邪門——閑著了難受，來閱覽室反倒踏實些。大概是規律這東西在托著她，幾點出門、幾點坐下、幾點翻書，身體跟著這個節奏走，雖然還是虛，但起碼不至于散。
商場里依舊稀稀拉拉幾個人，比起平時算熱鬧了，可跟真正的人山人海差得遠。蛐蛐想，有這些人已經不錯了，好歹還喘著氣，沒徹底涼透。
門口幾只氣球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像是過節的氣氛剛吹起來，就被風一巴掌扇亂了。這風刮得，真不像想讓人好好過個節。她攏了攏外套，快步走進閱覽室，把風關在了門外。
閱覽室里來了兩個中學生，看著像是在談戀愛，腦袋湊在一起，小聲說著話，臉上那種藏不住的甜。蛐蛐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想起高中同學小雅——也是這個年紀開始談的戀愛，後來大學沒考上，到了法定年齡倆人就把婚結了。如今听說小日子過得挺安穩，歲月靜好。蛐蛐笑了笑，心想︰小雅談過戀愛，結了婚，歲月靜好；自己一場戀愛都沒談過，不也照樣歲月靜好？這條路少了個人陪著走，風景也不見得差到哪兒去。她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翻書，覺得這世上幸福的樣子本來就不止一種，人家是兩個人湊一塊兒過，她是自己一個人慢慢走，誰也別瞧不起誰。
蛐蛐看著那兩個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中學生，心里忽然冒出一句︰後悔沒早早談場戀愛。要是當年也像小雅那樣，在該動心的年紀動了心，在該牽手的時候牽了手，也許如今就不是一個人了。她這一輩子，就這麼孤孤單單地走過來，沒有戀愛，也沒有人陪著，像一條自己走完的路。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她又自己收了回去——早戀了就一定不孤單嗎？未必。只是此刻，看著別人成雙成對，她心里那點空，被放大了些。她合上書，靠在椅背上，任這個念頭在腦子里轉了一圈，又慢慢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