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也促使江尋必須暫時離開玄水府,大禹接過人族共主之位後,已經開始在人族推廣武道,推廣萬象身藏功法。
短短幾年間,武道便在人族中迅速興盛起來。無數凡人和其他修行之人,都開始修煉萬象身藏功法,從立根境的拳擊木、掌劈石開始,一步步打磨肉身、拓寬經脈、沖擊竅穴。田野間、山道旁、城池中,到處都能看到人族修行之人站樁盤架的身影。
一個農作之人人在清晨的田野中站樁,他的雙腳深深扎入泥土,雙手緩緩推出,氣血在經脈中奔涌,將土壤中的雜質一點點逼出體外。
一個獵戶在山道上盤架,他的身體時而如老樹盤根,時而如猛虎伏地,時而如蒼鷹展翅,每一次姿勢的變化都帶動著氣血沖刷經脈。
一個少年在城池的廣場上練拳,他的拳頭打在木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木樁上留下深深的拳印。
這些都是萬象身藏的修行之人。他們是人族的凡人,他們沒有靈根,沒有天賦,沒有師承,沒有丹藥。但他們有一具肉身,有一顆不認輸的心。
武道功法的因果線,天道最終都會查到自己身上。萬象身藏是江尋創造的,功法的每一處細節都烙印著他的水之法則感悟。那些凡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沖竅,都在無形中與江尋的水之法則因果線產生共鳴。天道只要追查武道的源頭,就必然會找到他。
他必須暫避天道鋒芒。
只有地道、人道的氣運壯大到能與天道相抗衡,再加上自己的元神證道混元大羅金仙,自己才有可能直面天道,不懼天道威脅。
等自己元神證道混元大羅金仙之後,退路就多了。即便天道不容自己,自己也可以前往混沌中。混沌世界無限大,那里的秘密比洪荒世界更多,也更精彩。混沌魔神、混沌靈物、混沌秘境、混沌大中小世界——那些都是洪荒世界所沒有的。
江尋站起身,走出閉關場所,來到玄水府的後殿。
後殿之中,一面巨大的水鏡矗立在中央。水鏡高約三丈,寬約兩丈,鏡面清澈如深海,倒映著他的面容。那張面容比他剛重生時成熟了許多,眉宇間多了一種歷經滄桑之後的沉定。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遠,眼神中出現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
他站在水鏡前,凝視著鏡中的自己,緩緩閉上眼,將神識沉入元神最深處。
那里有一道封印。一道他自己布下的封印。
封印之下,藏著他數百萬年來最大的秘密。
武道功法萬象身藏是他為人族創造的修行之路。但很少有人知道,江尋自己也修煉了萬象身藏。從立根境、通川境、承星境、赤髓境、金骨境、立心境、開藏境、化界境、載道境,他的武道修為已經到了載道境。
這個秘密被他封印在元神深處,連羲和、嫦曦元神與他雙修時都不知道。
他花費數百萬年創造出武道功法,從自己元神三花突破十二品時便開始推演、創造、完善武道功法。每一次推演,他都會親自修煉一遍,確認功法的可行性和安全性。從立根境的凡體打磨,到載道境的肉身承載大道,他每一步都走了過來。
立根境時,他屏蔽所有修為,凡體肉身,以拳擊木、以掌劈石、以肩扛鼎、以背負山。他的凡體在一次次擊打中被重塑,骨骼密度暴增,肌肉縴維緊密如絞索,皮膚堅韌如牛皮。
通川境時,他以氣血沖刷經脈,將十二正經逐一拓寬打通,奇經八脈逐一開啟連接。他的經脈從細如發絲拓寬到粗如手指,氣血奔流速度暴增數倍。
承星境時,他以氣血之力沖開三百六十五處竅穴,每一處竅穴的開啟都讓他與天上對應星辰建立聯系。
赤髓境時,他將全身凡血替換為赤髓真血,那種痛苦他至今記憶猶新。
金骨境時,他以赤髓真血浸潤骨骼,以武道意志淬煉骨髓,將全身骨骼煉為金骨。
立心境時,他將武道意志凝練為武道真意。
開藏境時,他開闢五藏神藏。
化界境時,他的肉身化為武道世界。
載道境時,他的肉身承載大道法則。
武道的最後一境,無極境,對應的是人道聖人境界,與天道聖人、混元大羅金仙境界相當。
但無極境,江尋可沒有修煉突破成功。
他將無極境的功法反復推演了無數遍,將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極致。但那一境的門檻太高了,高到連他自己都沒有把握。
無極境是武道的終極境界。載道境是肉身承載大道,無極境則是肉身化為大道,不再有載體與被載之物的區別,修行者本身即是道的終極體現。
修煉者需將自身武道世界與天地大道的最後一絲界限也徹底消融。化界境是肉身化為世界,載道境是肉身承載大道,無極境則是“我與大道本是一體,無二無別”。大道不是外物,肉身不是容器,肉身即大道,大道即肉身,無始無終,無內無外。
無極境的證道方式與人族武道九境一脈相承,不求天,不求地,只求自己。修行者需在人族大地上,以純粹的人族之身,憑借對武道大道的完整領悟,硬生生在大道之中劈開一條只屬于人族的路。這條路不借鴻蒙紫氣,不求天道認可,不靠功德加身,只以武證道,以力破天。
修行者在證道之時,需要將自身九境的所有修為——立根的根基、通川的經脈、承星的竅穴、赤髓的真血、金骨的神髓、立心的真意、開藏的五行、化界的世界、載道的大道,全部融合為一。九境合一,歸于無極。融合的瞬間,修行者的肉身會經歷最後一次蛻變,從載道升華為證道。
證道之後,修行者的肉身便是武道本身。骨骼是大道之骨,經脈是大道之脈,氣血是大道之血,竅穴是大道之門,真意是大道之意。一拳打出,不需要調動法力,不需要施展神通,拳即是道,道即是拳。一拳可碎混沌,一腳可裂洪荒大地。
呼吸之間,天地元氣自動匯聚;行走之時,周天星辰自動運轉;靜立不動,周身萬丈化為武道聖域,域中一切法則以我為尊,一切大道以我為準。
無極境圓滿者,即為人族武道聖人。不入天道聖人體系,不受天道法則約束,不受因果業力沾染。肉身不死,神魂不滅,與武道大道同存于天地之間。即便肉身被毀,只要“武”這個概念還在,只要還有人記得“以拳證道”這四個字,便能從虛無中重新凝聚肉身,再度歸來。
與人道功德聖人的區別,三皇五帝以功德證道,功德來自天道認可,聖人位格由天道敕封。武道聖人以人族之身證道,聖位不靠天道賜予,只靠自身一步步打出來。功德聖人受天道約束,武道聖人不受天道管束。功德聖人以功德為根基,武道聖人以肉身為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