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石归来到了一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那片地方在北方大地的极北之处，靠近北海的海岸线。大地在这里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中涌出浓烈的瘴气和浊煞之气。那些瘴气浓郁到了极致，将方圆数千万里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灰黑色。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覆盖在冻土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股气息中夹杂着浓郁的怨念。
石归以水行法力护住周身，深入那片瘴气之中。他飞了许久，终于看到了那片他前世肉身腐烂的地方。
一具庞大到几乎覆盖了整片大地的玄龟尸体静静地躺在大地之上。龟甲如同一座巨大的山脉，龟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辨，那些纹路中隐约可见星辰轨迹和天地法则的烙印。但玄龟的四肢已经不见，只剩下四个巨大的伤口。伤口处流出灰黑色的瘴气，瘴气中夹杂着浓郁的怨念。
那怨念已经消散了大半。师尊江寻渡化他的残魂之后，那股怨念便随之瓦解。但玄龟的肉身依然在腐烂，依然在释放瘴气。那具肉身已经腐烂了无数年，却因为玄龟生前的修为太过深厚，始终没有完全分解。龟甲上的纹路依然清晰，龟壳中的骨髓依然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石归站在玄龟尸体的边缘，看着那具庞大的肉身。他的元神中忽然一阵空明。那股空明来得毫无征兆，从他的识海深处爆发，蔓延到他的每一寸元神、每一缕魂魄。
紧接着，一丝寒冰之力从玄龟尸体中升起。
那丝寒冰之力，从玄龟尸体中飞出，精准地没入石归的眉心。石归浑身一震，他的元神在这一刻接收到了那股寒冰本源。那股本源中蕴含着北海玄龟无数元会积累的寒冰法则感悟，蕴含着他对天地大道的理解，蕴含着他对前世的记忆。
石归的记忆潮水般涌回。
他记起了前世作为北海玄龟的一切。他记起了自己在北海深处沉睡的无数元会——那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他都记得，海沟深处的暗流、海面上的风暴、海底火山喷发的热浪。
他记起了自己被圣人取走四肢时的痛苦，那道从天而降的圣光斩断了他的四肢，将他的身体撕裂。他记起了自己肉身腐烂时的怨念，那股怨念化作了漫天瘴气，将北方大地笼罩了无数年。
他记起了师尊江寻来到北方大地渡化他的场景。江寻前辈站在他的残魂面前，周身环绕着水蓝色的光芒。那道光芒温和而浩瀚，将他的怨念层层化解。江寻前辈对他说：“前辈既然身陨当往前看，过往因果天道自有补偿。”那句话如同一道清泉浇灭了他心中燃烧了无数元会的怒火。
他记起了江寻送他入地府轮回的场景。江寻前辈带着他的残魂穿过幽冥裂缝，走过黄泉路，经过奈何桥，来到轮回殿前。江寻前辈在轮回通道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你转世为人，便是玄水府中的弟子。”那句话如同一颗种子种在了他的魂魄深处，在他转世之后生根发芽。
石归明白了。
前世作为北海玄龟，他的修为已有准圣圆满境界。天道大势让他不能化形，只能作为撑天支柱。他无法反抗，无法挣扎，只能接受自己的命运。但天道也给了他补偿。那份补偿就是让他转世为人，让他拜入江寻门下，让他有了重新修行的机会。天道欠他的因果，今日终于还清了。
恢复前世记忆之后，石归的修为虽然只有太乙金仙初期，但他的心性、眼界、见识迅速恢复到了前世准圣圆满修为时的境界。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而平静，他的气息变得沉稳而内敛。他的元神在寒冰本源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凝实，他的神识在无数元会的记忆冲刷下变得更加强大。
前世已了，今世当立。
石归站在玄龟尸体的边缘，目光深远。他的心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他的前世是北海玄龟，是撑天之柱，是被天道牺牲的棋子。但他的今世为石归，是玄水府门下江寻弟子，是拥有大功德护身的天道眷顾之人。
他不能再被前世束缚。
石归抬头望向天空，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开口时声音在瘴气中回荡，带着一种天地共鸣的韵律。
“大道在上，今世我石归当为玄水府门下江寻弟子，不复北海玄龟。”
誓言立下之后，虚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响应。那响应来自天地深处，它没有具体的言语，没有具体的内容，只是一声轻微的震动，仿佛在说“我知道了”。
石归立下誓言之后，天道降下大功德。
一道金色的功德光柱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将石归的身影完全笼罩。那道功德光柱比他出生时的那道更加浓郁、更加浩瀚、更加浑厚。金色的光芒中蕴含着天道对北海玄龟撑天之功的全部补偿，蕴含着天道对石归转世为人的祝福，蕴含着天道对石归未来的期许。功德光柱粗如殿柱，将整片北方大地的灰黑色瘴气都照得一片金黄。
石归将全部功德在脑后凝聚功德金轮。那轮金轮越来越亮、越来越大、越来越浑厚。最终，他的脑后凝聚出一轮巨大的仿佛大日般的功德金轮，将方圆数十万里的灰黑色瘴气都照得一片金黄。功德金轮的光芒比之三清成圣时也不遑多让，那光芒中蕴含的功德之厚足以让任何洪荒大能为之侧目。
石归明白这是天道对他的补偿。前世他被取走四肢撑天，天道欠他一份因果。今世他转世为人，天道便以这份功德来偿还。这份功德将成为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助力。
石归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平静的了然。他抬起手，朝着玄龟尸体下方的地面轻轻一招手。
大地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一道空间裂缝从地面裂开，裂缝中飞出一件灵宝，精准地落入石归手中。
那是一颗深蓝色的珠子。珠呈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白色寒霜流转不息。珠内可见无数细密的冰蓝色纹路在缓缓旋转，就像一片微缩的星空被冻结在珠中。握在手中，触感冰凉却不刺骨，反而有一种熟悉的温润，如同前世熟悉的气息在掌心流转。珠体表面有四十八道若隐若现的先天禁制纹路，每一道都是一重封印，也是一重力量。
寒渊冰髓珠。石归前世的本命灵宝，极品先天灵宝。
此宝本是洪荒世界形成后水之大道与寒冰大道交汇凝结的一枚原始冰晶，是天地间第一缕寒冰之力的具现。北海玄龟以自身本命精华温养了无数元会，将此珠炼化为自己的本命灵宝。陨落之际，北海玄龟将毕生对寒冰法则的感悟、无数元会积累的修行记忆、以及对寒冰之道的最后一丝明悟全部封入珠中。
石归握住寒渊冰髓珠的瞬间，珠中的寒冰本源涌入他的经脉。那股寒冰之力在他体内流转，淬炼着他的肉身、元神和气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向寒渊冰体蜕变，一种天生亲和寒冰法则的体质。他的水行法力中多了一丝寒冰的韵味，他的元神中多了一份寒冰的清明。
寒渊冰髓珠最核心的威力，是释放“万古寒渊”。此招一旦施展，在方圆万里之内形成一片寒渊领域。领域之内，气温骤降至连准圣的法力运转都会凝滞的程度，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为冰晶，大地冻裂，河流冰封，连虚空都被冻出细密的裂纹。寒渊领域之中，一切非寒冰属性的法术威力减半，一切火属性法术直接被冻结消散。
珠中还蕴含一缕“冰髓冻神”之力，那是寒冰法则领悟到极致后才能触及的神魂层面攻击。以寒渊冰髓珠锁定敌人，释放冰髓冻神之力，可将敌人的神魂也一并冻结。被击中者的神魂会从外向内缓缓冻结，先是识海表面结冰，然后是记忆被封冻，最后是意识核心被冰封。整个过程极为缓慢，但一旦开始便不可逆转。
寒渊冰髓珠中蕴含的寒冰本源也可淬炼肉身。将此珠贴身携带，珠中的寒冰本源会缓缓渗透进血肉骨骼之中，以极寒之力淬炼肉身，让肉身逐渐适应寒冰之力，提升对寒冰法则的亲和度与抗性。长期以此珠淬体，石归的肉身会逐渐向寒渊冰体蜕变，一种天生亲和寒冰法则的体质，施展寒冰神通时威力倍增，且对一切寒冰属性的攻击有天然的免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