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珠子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枚灵果，半天没咬一口。他平日里在娲皇宫中地位尊崇，女娲娘娘身边的童子，太乙金仙圆满境界的修为，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来之前灵珠子对人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人族在他印象里就是一群弱小的生灵，女娲娘娘造出来的，仅此而已。
但大禹讲武道时，灵珠子坐在那里听了三百年。他仿佛看到那些凡人赤脚走过荆棘路，脚底板被刺得血肉模糊也不回头。他看到那些立根境武者在一尺宽的桥上一步一步往前挪，桥身震动、桥面开裂，愣是没一个人掉下去。他看到那些开藏境武者撑天撑到脊背弯成弓，双腿陷入泥土，也没松手。
灵珠子把手里的灵果放下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点高傲挺没意思的。人族是弱，但人族知道自己在弱，而且人族不服。灵珠子想到自己在娲皇宫中清修这些年，靠着女娲娘娘的庇护，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修为到了太乙金仙圆满就觉得自己挺了不起。跟大禹讲的这些凡人、武者比起来，灵珠子觉得自己那点成就有点拿不出手。
“可惜武道只能人族修炼。”灵珠子低声嘀咕了一句。他倒没想改修武道，但心里那点傲慢确实消下去了不少。
药师道人坐在更远的角落。他的面色还算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直在闪。作为西方教二圣座下的弟子，药师道人这次来人族听道，表面上是代表西方教观礼，实际上心里揣着任务。
西方教二圣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准提在北方大地被天罚之眼劈成重伤，接引在血海被镇元子和冥河逼退，西方教的气运接连受挫。药师道人本想借这次听道的机会看看人族有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人族武者数量多、基数大，如果能渡一批进西方教，西方教的气运就能涨一截。
但听完大禹讲武道之后，药师道人那点心思全没了。
大禹讲武道讲得清清楚楚，凡人怎么练、武者怎么突破、每个境界怎么考核。药师道人坐在那里越听越心惊。武道从立根境到无极境，每一境都有明确的修行路径和考核标准。
相比之下，西方教传下来的八百旁门之道，虽然数量多、门类全，但修行路径大多模糊不清，很多旁门走到一半就没了下文，会让人误入歧途。武道在体系完善度上，居然比西方教的道法还强出一截。
药师道人咽了口唾沫，心里盘算着：“回去得跟二位圣人好好说说。人族武道已经成了气候，想渡人族进西方教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武道不比西方教道法差，人族凭什么放着自家的功法不练去练外来的？”
他又想到西方教这些年到处渡人，渡来的大多是跟脚不好、心性不稳的各族生灵，质量参差不齐。人族武道不挑跟脚只挑心性，练出来的武者个个根基扎实。药师道人叹了口气，把心里那点小算盘收了起来。
大巫九凤坐在观礼台的另一侧。她的身形高大魁梧，兽皮战甲下的肌肉一块一块鼓着，周身环绕着一层浓烈的巫族煞气。九凤听大禹讲武道时，越听越觉得有些东西眼熟。
大禹讲立根境淬炼肉身、通川境拓宽经脉、承星境冲开窍穴、赤髓境替换真血、金骨境淬炼骨骼、开藏境开辟五藏。九凤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对比巫族的盘古真身决。盘古真身决也是淬炼肉身、拓宽经脉、冲开窍穴、替换真血、淬炼骨骼。虽然具体的修行方法不同，但底层逻辑惊人地相似。
九凤皱了皱眉，脑子里转了个弯。盘古真身决是后土祖巫传下来的巫族炼体功法，上古时期江寻在巫族中得到过后土祖巫传授盘古真身决，这件事在巫族高层里不是秘密。九凤虽然跟江寻直接打交道不多，但巫族中人提起江寻都竖大拇指。武道跟盘古真身决相似，江寻又学过盘古真身决，武道跟江寻之间八成有关系。
九凤搓了搓手，心里有点痒。她是准圣后期的巫族大巫，肉身强横，打架从来没怕过谁。但九凤这些年找不到合适的对手。巫族内部跟她同级别的也就那么几个，天天打来打去打腻了。妖族那边白泽商羊钦原跟她不对付，见面就掐，但真打起来也分不出胜负。人族这边大禹是武道圣人，九凤打不过。除此之外，人族里修武道的人虽多，但修为最高的也就化界境，跟九凤差了一个大境界。
九凤的目光落在江寻身上。江寻坐在观礼席上，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从外面看就是个混元金仙巅峰的修行强者。但九凤的直觉告诉她，江寻身上有些不对劲。大禹讲道时江寻身上闪过一瞬的气息波动，九凤捕捉到了。那股波动极短极轻，但九凤是巫族大巫，对气血的感知极为敏锐。她感觉到江寻体内藏着一股浑厚到吓人的气血之力。
九凤站起身来，大步朝江寻走过去。周围的各方代表纷纷侧目，不知道九凤要干什么。
“江寻道友。”九凤的声音粗犷而直接，“我向你打听个事。”
江寻放下茶杯，抬头看着九凤：“九凤大禹请说。”
九凤双手抱胸，歪斜着头打量江寻：“大禹圣人讲武道讲了三百年，我听了半天，越听越觉得武道跟巫族的炼体功法盘古真身决有几分相似。不知江寻道友以为如何？”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不少。多宝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广成子转过头来，玄都也放下了手里的灵果。
江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笑了笑：“九凤道友好眼力。武道看起来确实与巫族炼体功法有一点关系，具体的可以询问禹皇。”
九凤的眼睛亮了起来：“果然如此。那我再问你，道友你的水之道修为高强，不知你的武道修为到什么境界了？”
江寻看了九凤一眼。九凤是个直性子，心里想什么脸上全写着。她问这话的意思江寻很清楚，人族的武道与巫族产生了因果，这件事需要人族解决；九凤想见识一下武道功法威力，她想打架。
江寻原本没打算在人族祖地展露武道修为，但九凤既然问了，现场这么多势力代表都听着，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况且，武道是他创的，大禹走通武道成圣，让洪荒各方势力代表看看武道的战力，对武道在人族中的推广也有好处。
“载道境。”江寻只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一出口，观礼台上安静了一瞬。
多宝手里的茶杯放下了。他知道江寻师弟修为高，但没想到江寻在武道上的造诣也这么深。载道境，那是武道第九境，对应仙道的混元金仙和准圣境界。江寻的仙道修为已经是混元金仙巅峰，武道修为又到了载道境，两道同修，这还让人怎么玩？
广成子的面色变了一变。他看了看江寻，又看了看大禹，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大禹是武道圣人，江寻是武道载道境。截教门下出了仙道和武道同修的大能强者，阐教这边一个都没有。广成子又开始在心里盘算回去之后怎么跟师尊说。
玄都深吸了一口气。载道境，他一个准圣中期的修行之人，仙道修为还没摸到准圣后期境界的门槛，江寻师弟的武道修为已经到载道境了。玄都忽然觉得人教那套清静无为的修行理念有点不够用了。
药师道人的脸色白了一下。载道境武道修行之人的战力他没见过，但大禹讲道时说过，载道境武者肉身承载大道，一拳打出便是大道级别碾压。药师道人自问仙道修为准圣初期，遇到载道境的武道修行之人怕是扛不住几拳。
灵珠子眨了眨眼，没说话。他心里那点高傲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