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罡风凛冽。
江寻与九凤相隔千丈，头顶是灰蒙蒙的虚空。四周远远的围了一圈观战之人。玄都站在东边云头上，广成子踩着剑光在西边，多宝骑着一头灵兽在南边，白泽、药师道人、玄明、风凌、天波询各占了一个方位。再往外围，还有些听到消息赶来的准圣散修和许多大罗金仙的各族强者，挤挤挨挨站了一圈。
九凤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她的兽皮战甲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巫族煞气在周身翻涌，脚下的虚空都被她的气血之力踩出了一圈圈涟漪。九凤将盘古真身决修炼到了准圣后期，肉身强度在巫族现存的大巫里排得上前几名。她握了握拳头，拳面上青筋暴起，骨节粗大，一看就是能一拳砸塌山岳的手。
江寻站在对面，周身气息收敛得极为内敛。他的武道载道境修为极深，相当于准圣圆满境界。九凤是准圣后期，差了一个小境界。江寻要是用全力，数十回合就能把九凤打趴下，但那样不行。
他今天要的是让洪荒各方看看武道的成色，武道不是来欺负人的。他把武道修为压制到跟九凤相当的准圣后期境界，气血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周身散发着一层温润的金色光芒。
“九凤大巫，请。”江寻抬手示意。
九凤也不客气。她是上古大巫，打架从来不磨叽。脚下一蹬，虚空被她踩出一圈裂纹，整个人已经冲到了江寻面前。一拳轰出，拳风呼啸，裹挟着巫族煞气的拳力将周围的罡风都搅得倒卷。这一拳是九凤的全力一击，准圣后期的肉身之力全部凝聚在拳面上，打得虚空都凹进去一块。
江寻没有躲。他抬起右臂，小臂横在胸前，硬接了这一拳。
拳臂相交的瞬间，天外天中响起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九凤的拳力灌入江寻的手臂，江寻的手臂纹丝不动，气血之力在经脉中一转，将那股拳力分散到全身。他的骨骼密度在盘古真身决的淬炼下已经到了骇人的程度，九凤这一拳打在他手臂上，他觉得跟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差不多。
九凤眼睛一亮：“好硬的骨头！”她第二拳紧跟着轰出，这次打的是江寻的肋部。江寻侧身一让，九凤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袍掠过，拳风将他的袍角撕开了一道口子。江寻顺势一肘击向九凤的肩头，九凤缩肩避开，反手一爪抓向江寻的咽喉。江寻仰头躲过，膝盖顶向九凤的腹部。九凤横臂格挡，两人各自退开三步。
这几下交手快到了极致。围观的准圣们大多只能看到两道残影在天外天中撞来撞去，每一击都带出一圈气浪。广成子看得眉头微皱。他的剑道走的是轻灵路子，但江寻跟九凤这几下交手完全是以硬碰硬，拳拳到肉，脚脚碎骨。
广成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要是自己下场跟九凤这么打，他的剑未必扛得住九凤的拳头。多宝则看得更细，他注意到江寻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在用武道的气血之力化解九凤的拳力，而不是硬顶着。多宝心中暗道：“这就是大禹讲的‘承’字诀。承受、化解、反击，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九凤越打越兴奋。她好久没遇到能跟她硬碰硬打这么久的对手了。巫族内部跟她同级的几个大巫都不愿意跟她打，嫌她下手太重。妖族那边白泽商羊钦原跟她不对付，但打起来也都是点到为止。江寻这种拳拳到肉、脚脚碎骨的打法，正中九凤下怀。
“再来！”九凤大喝一声，周身巫族煞气之力暴涨，拳头上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气血之力。这一拳是她盘古真身决的全力爆发，拳力之强将方圆百丈的罡风都压得停滞了一瞬。
江寻没有退。他同样催动武道气血之力，右拳迎了上去。
两拳相撞。天外天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十万丈远观战的准圣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大罗金仙的散修被余波震得连退数十丈远，脸上露出骇然的神色。他们看得很清楚，江寻和九凤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超出了准圣后期的范畴，达到了准圣圆满级别。
两人各自退开十丈。九凤甩了甩手腕，骨节咔咔响。江寻活动了一下拳头，面色不变。
“好！”九凤咧嘴大笑，“再来！”
两人又撞在一起。这一次打得更久。九凤的拳法走的是刚猛路子，一拳接一拳，中间几乎没有间隙。江寻的武道则更加多变，有时硬接，有时侧闪，有时以掌缘顺着九凤的拳势一引，把她的拳力导向一侧。九凤打到兴头上没注意，一拳被江寻引偏后直接砸在了旁边的虚空上，把虚空砸出一道长长的裂纹。九凤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还有这手！”
围观的玄都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记了一笔。江寻这一手“引”字的打法跟大禹讲的疏导法则如出一辙。玄都想到金丹之道里也有类似的道理，只是没有武道这么直接。他琢磨着回去之后可以把这个理念融进人教的功法里。
两人在天外天中大战数万回合。九凤越打越猛，巫族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江寻则一直稳稳当当，气血之力在经脉中循环不息，打了这么久不见疲态。围观的各方代表渐渐看出了门道。
九凤的拳力在巫族中算顶尖的，但江寻的武道气血之力生生不息，打多久都不见衰减。大禹讲武道时说过“五行轮转，气血不竭”，今天江寻跟九凤这一战算是把这句话演示了一遍。
数万回合后，两人最后一拳对撞，各自退开百丈。九凤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江寻的气息也有了些许起伏，但整体还算平稳。九凤摆了摆手：“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我跟不上你了，你这武道的气血之力怎么跟用不完似的？”
江寻收拳而立，周身气血之力缓缓收敛：“九凤大巫的巫族炼体功法也让我开了眼界。盘古真身决的刚猛路子，武道里也有类似的分支，但不如巫族传承得纯粹。”
九凤抹了一把汗，走到江寻面前，拱了拱手啧啧了两声：“武道确实强。我准圣后期的巫族肉身修为，与你比试数万回合，再斗下去我必败。你那气血之力的恢复速度，比我见过的任何仙道功法都快，武道来历我明白了。”
江寻依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九凤又点了点头：“这次比试，我服了。武道能证大道，这话我信了。以后巫族跟人族打交道，我九凤第一个支持。”她说完朝江寻拱了拱手，转身化作一道赤红遁光往北方大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