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眉大仙端坐石凳，指尖那缕水蓝色法则纹路缓缓散去，最后一丝水光消散在空气中。石桌上茶香犹存，银霜果的霜纹在玉盘中泛着清冷银光。
江寻盘坐对面，闭目消化方才所悟。周身水行法力不自觉地运转，体内灵力奔涌如潮，一浪推着一浪，一浪高过一浪。
化道显形的路径在脑中越来越清晰，数十种融合法则在水之法则的统摄下各归其位，寒冰、生命、造化、毁灭、雷、重力、时间、空间、地脉、熔岩、吞噬、归墟、消融、朔光、永寂、同化、万化归宗、镇压、永冻、纯水、深渊、归藏…，每一种法则纹路都在识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之前有些法则之间衔接生硬的地方，在杨眉大仙那一指演化的点拨下豁然贯通，水之法则作炉，万法为料，一炉同炼，各有其形。
良久，江寻睁开双眼，目光清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中夹着几缕暗灰色杂质，那是此前悟道时道心震荡留下的细微淤塞，此刻被新悟的大道至理冲刷出来。
“大仙今日所授，晚辈受益无穷。”江寻这句谢说得真心实意。来之前只想着道个谢、问几件事，哪料到杨眉大仙不光回答了问题，还搭进去一场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级别的讲道，这因果欠大了。
江寻心中盘算：杨眉大仙送柳枝挡雷劫是一次，恢复柳枝威力是一次，六颗银霜果是一次，论道讲法是一次。几次因果叠一块儿，债多不压身，反正也还不清，干脆先记着。先前杨眉大仙说“有件大事需要小友相助”，到时候看情况，自己出手一次便是。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问点什么，脑海中忽然冒出几个念头。太初、鸿蒙、虚无。上次在混沌里钻牛角尖差点道心崩溃，那几个问题一直压在心底没敢再碰。
太初为气之始，鸿蒙大道初显，先天一气孕育混沌魔神。这些问题要是能问清楚，对修行的好处不言而喻。杨眉大仙是开天之前就存在的混沌魔神，太初鸿蒙时代的事他肯定门儿清。
江寻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杨眉大仙方才讲道时，说到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境界末尾，无意间带了一句：“混元无极之上还有路，但那条路上的风景……不看也罢。”
就这半句话。杨眉大仙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很，像是在说“今天的灵果有点酸”一样随意。可江寻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凝重。
老人家躲过开天大劫，跟盘古大神同辈论交，连鸿钧老祖合道之后他都不怎么买账。能让这种人说出“不看也罢”四个字，太初鸿蒙时代的水得多深？
江寻心里打了个突。太初为气之始，鸿蒙大道初显，先天一气孕育混沌魔神。听起来是机缘，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魔神哪个不是混元起步。
可换个角度想，混沌魔神三千之数，盘古开天斩了多少？活下来的又有几个？那些陨落的魔神，有多少是开天时被盘古斩的，又有多少与开天之前的太初鸿蒙时代有关？
杨眉大仙说“不看也罢”，那仿佛就是在提醒自己：修为不够别瞎打听。万一问出什么不该问的，听到了不该听的，以自己混元大罗金仙中期的修为，扛不住那些秘辛牵扯的因果。
江寻果断掐灭了这个念头。太初鸿蒙的秘辛等自己修为到了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再说。相信杨眉大仙到时候会亲口告诉他一些事，现在问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好奇心害死猫，洪荒里好奇心害死的准圣、大罗金仙还少吗？
“大仙，晚辈此来本为道谢，没想到又承了大仙这么多恩惠。”江寻起身拱手，正色道，“晚辈记下了，日后定当报答大仙指点之恩。”
杨眉大仙笑了笑：“小友严重了，只是后面有件大事需要小友相助。到时候小友别推辞就行。”
“绝无推辞。只要晚辈办得到的，晚辈绝不皱一下眉头。”
“此事日后对小友也不会太难。”杨眉大仙摆了摆手，起身走到柳树下。巨柳树干中空的孔洞中涌出一团翠绿灵光，灵光在杨眉大仙掌心凝成一片柳叶。
柳叶小巧，通体翠绿，叶脉中天然生成空间法则纹路。他把柳叶递给江寻，“拿着，日后需要找我，通过柳叶传讯，我便知晓。”
江寻双手接过柳叶，仔细收入四海珠中放好。这玩意儿等于一个随身传讯灵宝，有急事通知杨眉大仙，大仙就能知道。不过江寻心里有数，非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能用，人情不是这么耗的。
到了离别之际，杨眉大仙送他到空间通道入口处，停步道：“洪荒世界即将有一场量劫，小友当小心天道，明哲保身。”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量劫，封神量劫。按前世记忆和洪荒时间线推算，封神大劫确实不远了。
但杨眉大仙人在混沌深处，几万年没出过门，对洪荒的量劫感知得这么准，甚至知道“即将”二字，混沌魔神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这几个字的分量江寻掂得出来：天道要借量劫洗牌，截教中弟子万仙来朝，到时候天道盯得最紧的就是阐截两教门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大仙提醒，晚辈记下了。”
杨眉大仙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摆了摆手：“去吧。”
江寻踏入空间通道。层层叠叠的折叠空间在身后合拢，通道消失，混沌虚空重新包裹上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折叠空间褶皱恢复原状，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江寻攥着手中柳枝感应了一下，杨眉大仙的道场坐标已经刻入柳枝，日后想再来循着柳枝找便是。
“欠了一屁股因果。”江寻摇头笑了笑，“不过杨眉大仙这条大腿够粗，抱上了不亏。人家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主动递橄榄枝，自己要是还端着那就真傻了。”
他展开控水旗遮掩自身气息，往混沌深处偏南方向遁去。来之前就想好了路线，办完杨眉大仙这边的事，下一站万水归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