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故事,就和普通的日常故事没区别了。
秦言发现自己所能穿越的世界有着巨大的限制,他只能穿越到旧10年的平行世界,也就是原剧情中,门矢士所穿越的那几个世界。
不过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起码他们有地方能安稳的生活下去。
他带着一行人去往了小野寺空我的世界,并通过一非官方渠道成功给她们办理了户口。
虽然相比原来的时代要早个几年,但起码相比于底片世界的绝望与压抑,如今已经算得上是个完美的结局了。
佐藤、青柳、夏海以及千夏等人,也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各自的工作与居所,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就是偶尔也会聚在一起,怀念一下另一个世界的家人与朋友们。
秦言虽然断了一只手,但凭借一些能力,过的也算安稳。
好似这个故事即将迎来一个平淡无比的结局一样。
秦言有时候会恍惚——会不会那所谓的轮回,只是他做过的一场噩梦?
他曾试着这样说服自己。
直到第一个月的月底,佐藤的手指被工厂的机子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很深,也就缝了三针。
“我天天摸这机器,闭着眼睛都能干,今天不知道咋回事,手一滑就进去了”佐藤举着缠了纱布的手指,一脸晦气,“倒霉”
清柳把碘伏往桌上一放:“你以前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也切到手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不一样,那次是刀不快!”
“好好好……”
秦言坐在桌边,没怎么说话。
毕竟工作时间久了,总会有些意外。
这很正常,不是嘛?
但从第二个月开始,事情就有些不对劲了。
先是清柳,某天下班从书店出来,头顶二楼的空调外机支架忽然断了,整台外机砸下来,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摔成了一堆废铁。
清柳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阳台,然后绕过那摊残骸走了。
再是千夏,去买菜的路上被一辆自行车撞到,膝盖磕在路沿上,肿了一大片,歇了三天。
骑车的小伙子吓得不轻,一个劲地鞠躬道歉,千夏摆摆手说没事,转头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然后是其他人……
短短一个月,四十来个人里,有整整二十个人受了伤。
没有任何的规律,就像……《死神来了》里的那些‘意外死亡’的人一样。
尽管他们做了防范措施,出门尽量远离那些危险的地方。
但第三个月,第一个死者出现了。
是那个和秦言一直不对付的高个男生。
那天早上五点,他照常出门去工地。
据目击者说,他走到路口的时候,口袋里的钥匙掉了,弯腰去捡——就在这时,街角一个小孩突然从路边窜了出来,一辆送货的小货车为躲那个小孩,猛打方向,冲上了人行道。
监控录像里,那串连锁反应让人反都反应不过来。
小孩窜出的时机、货车出现的位置,全都刚好卡在一个正在收拢的死亡齿轮里。
他当场就没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佐藤整个人是懵的。
清柳站在他旁边,一句话没说。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聚到了秦言的公寓里。
讨论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说这只是意外,也有人说这是他们的命运。
那晚,各自回家后,几乎没有一人敢睡。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所有人在原本的谨慎之上更加谨慎了,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走在路上永远贴着墙根,过马路要等三个绿灯确认没有车才敢过。
但怕归怕,日子总得过。
于是从第五天开始,一切照旧。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秦言有了一本手账。
他把每个人受伤的日子、时间、地点、当时的天气、走的方向、身上穿的衣服,一条一条记下来,写得密密麻麻。
就是字丑了点,毕竟是左手嘛。
至于名单上有没有他?这他并不清楚。
三月中旬,又一个死者。
就死在秦言家楼下的路口。
是一个因为那些意外而住院的男生,同样也是底片世界第一个跟他走的男生。
出院后的第三天,他约了几个朋友去吃顿饭,庆祝‘捡回一条命’。
走到秦言家楼下的路口时,他停下来等红绿灯。
绿灯亮起的前一秒,头顶那盏路灯的灯罩不知怎么裂开了,玻璃片哗啦啦地落下来,砸在他的肩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往旁边躲了半步。
然后一辆突然失控的载货摩托冲上人行道,在那半步之外的地方撞上了他。
监控录像里的一切都完整地录了下来。
又是一场意外。
那天,所有人都来了参加了他的葬礼。
没有人说话。
房间里响着一种很沉,很重,却又没有声音的哭声。
直到一个女生突然开口。
“秦言”
“嗯”
“你当初为什么要带我们出来?”
秦言抬起头,望向了对方。
那个女生没有哭,但眼里却宛如一片死灰。
“如果留在底片世界,我们也是死,但至少那个世界里的我们,是死在怪人手里,是死在一起,是死得明明白白”
“你把我们带出来,可你救不了我们”
“你说,你到底救了我们什么?”
秦言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对方。
“我救不了你们”他说。
“我知道”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这件事。
清柳站在人群里,看着秦言垂下的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
后面的时间就像按下了加速键一样,四十多个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但他们却无能为力的只能看着。
在底片世界至少有明确的敌人,明确的目标。
如今他们连怎么做都不知道。
之后,他们的生活模式突然就变了。
他们开始拿之前工作的钱,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飙车、旅游、开店,无论什么,只要想做,他们就立马去做。
清柳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破面包车,带着他们这五、六个人往海边开。
到了海边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千夏第一个脱了鞋冲进水里,被一个浪扑得从头湿到脚,站在那儿笑得直不起腰。
佐藤喊:“你会游泳吗你就往里跑!”
“不会啊!”
“那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跑快了才好玩啊!”
秦言坐在沙滩上,裤腿卷到膝盖,看着他们在那片海里疯。
他不是没想过带着他们重新回到底片世界,但……他们真的愿意回到那个只能东躲西藏的日子吗?
“言”
夏海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递给他一个冰淇淋。
“……谢谢”
“不客气”
秦言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
好甜。
——
后来那几个月,他们像是要把过去十八年没干过的事情,一股脑全干一遍。
春天的时候,他们去看了花火大会。
千夏不知道从哪翻出几件旧浴衣,硬是给几个女生一人塞了一件。
夏海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站在人堆里,被灯笼的光一照,显得很安静。
秦言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佐藤在旁边看热闹,被清柳一脚踢走。
等到花火升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着头。
一朵,两朵,三朵。
夜空被照得一亮一亮的,有人的脸在光里明明是笑着的,眼睛却亮得不太对劲。
秦言站在人群最后面,仰着头,把每一朵花火都看得很认真。
——这个世界有星星。
是真的有。
虽然他看不清,因为眼睛里有点模糊。
——
夏天的时候,佐藤去找了份面包店的工作。
他围着个围裙,脸上糊着面粉,第一次自己揉出来的面团硬得能砸核桃,被店长骂了三天。
第四天,他带着一盒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面包的东西回来,趾高气扬地拍在桌上。
“尝尝!我做的!”
清柳拿起一个,掰开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能吃吗?”
“当然能吃!”
清柳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默默把整盒推到了秦言面前。
“……什么味道?”佐藤紧张地问。
“像你这个人”清柳喝了口水,“踏实是踏实,就是咸了点”
“女娲!”
佐藤扑过去掐他,两个人从桌边打到院子门口,撞翻了花盆,还压折了一根晾衣杆。
秦言看着那根晾衣杆,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也是这样一根晾衣杆,被他抡圆了的砸在一只异虫的脑袋上,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有多废物,现在想起来就有多想笑。
——
秋天的时候,清柳在街角开了一间小书店。
店很小,书很少,生意也不怎么样。
但清柳每天雷打不动地开门、泡茶、坐在柜台后面翻书,来的客人他从不推销,只递一杯水。
有小孩来蹭空调,他也不赶,还默默把温度调低了一度。
秦言有时候去坐坐,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各看各的书。
快到关门的时候,清柳会抬眼看他一眼,说一句,“走吧”
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回那栋楼。
——
冬天的时候,夏海在一个照相馆门口站了很久。
秦言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夏海指了指橱窗里那张全家福。
“我们叫上佐藤他们来拍一张吧”
秦言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把那几个家伙全叫来了。
他们六个一起走了进去。
照片拍出来的时候,秦言看着那张相片,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公寓里的照片也有一张他们几人的合照,那是他从底片世界薅过来的。
那天晚上,他把照片掏出来,放在桌上,又看着那张拍糊了的新照片。
两张照片并排摆着。
一边是另一个世界的六个人。
一边是这个世界的六个人。
同样的人,不同的世界。
唯一的区别也只有中间那个断了条手臂的自己。
秦言把两张照片叠在一起,郑重地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他决定,以后不再拿出来看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最后的仁慈,让他们满足了遗愿才开始清除这些外来者。
——
第一个走的是千夏。
那天她去买菜,回来的路上,为了躲一辆逆行的自行车,往旁边让了半步。
就是那半步。
导致她撞到了年久失修的栏杆,掉下了大桥。
秦言赶到的时候,她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子没系紧,几颗橙子滚在周围。
秦言蹲在那里,把那几颗橙子一个一个捡起来,装回袋子里,然后才走到她身边,把她抱了起来。
她脸上没有痛苦。
甚至有一点点,像睡着一样的轻松。
——
然后是佐藤。
他是在面包店里走的。
那天他刚出炉一炉新的牛角包,端着烤盘往柜台走,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那口滚烫的烤炉边上。
店长说,他走的时候,还在念叨“别浪费那盘面包”。
秦言赶到的时候,店里的牛角包已经卖光了。
只有一个小孩站在柜台前,手里捧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最后一个。
那个小孩说,“叔叔说这个是留给我的”
秦言蹲下来,看了那个孩子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当然”他说,“他从来不会忘记约定的”
——
再然后是清柳。
他走得最安静,是中毒死的。
某天下午,秦言去书店找他,推门进去,看见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摊着一本书,头微微歪着,像是在打瞌睡。
秦言在他对面坐下,没出声。
他等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太阳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从金黄色变成了灰。
那本书一直停在那一页,没有翻过。
秦言终于站起来,伸手把他手里的书轻轻抽出来,合上,放到柜台里。
然后他弯下腰,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
“……走吧。”
那天他一个人走回了那栋楼。
——
最后,是夏海。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她已经病了很久。
没有什么特别的病,就是累了,一天比一天没力气。
最后那天,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说想吃羊羹。
秦言跑遍了三条街,买到一小块,揣在怀里跑回来的时候,还热着。
夏海接过去,用了很大的力气咬了一小口。
“……有点甜”她说。
“是”秦言坐在床边,点点头,“但还能接受”
夏海笑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秦言的脸。
“言”
“嗯”
“你也别勉强自己了”
秦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一直握着,握到那只手慢慢凉下去,握到天亮了。
——
到最后,四十多个人,只剩他自己。
秦言把每个人都葬在了同一片山坡上,墓碑朝南,冬天的太阳最先照到那面。
他在山坡上坐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
那天晚上,秦言一个人回了城。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他买了两个面包,一瓶水,还有一盒巧克力。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把面包撕开,一半放在旁边,一半塞进自己的嘴里。
“今晚的月亮……”
他抬头看了看天,顿了一下。
“……还行”
然后他笑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觉得一穷二白,连穿越小说主角的起点都不如。
可现在他知道了。
——他得到的东西,一穷二白的人一辈子都得不到。
他曾经有过一盒热乎的便当,一个转角处递过来的半块巧克力,一句“言你快点儿”,和一句“路上小心”。
这些东西,才是他这三年里唯一真正的成就。
坐在那张长椅上,秦言伸手摸了摸口袋。
那张粉红色的卡片还在。
他把它掏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
那个模糊了半个头的黑色骑士,依旧安静地躺在卡面上,狼形的复眼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血色的冷光。
秦言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另一个穿越者吗……”
“希望你能带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吧”
‘Special Kamen Ride!(特殊假面驾驭)’
‘Shad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