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凌晨一点的时候，陶越把车停在了中信国安府的楼下。
沈怀瑾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嘱咐了一句：“早点回去休息。”陶越点了点头，目送他进了大楼，才发动车子离开。
沈怀瑾进了家门，换了拖鞋，顺手把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一边解着衬衫袖扣一边往客厅走。
走了两步，他猛地顿住了——客厅里没开灯，但借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他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姿态优雅地坐在那里，在等他回来。
沈怀瑾松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妈，您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他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臂上那排牙印，然后才伸手按下客厅的灯开关。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沈怀瑾的母亲向微，是市文化馆的馆长。
五十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中长的黑发拢在耳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冰丝上衣，搭配一条黑色半身裙，脚上踩着一双款式简约的高跟鞋。
她脸上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白皙，眉眼温婉。
此刻她正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扶手，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当妈的来看看自己儿子，还需要报备吗？”向微笑着反问，她的语气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温柔力道。
沈怀瑾立马识趣地改口：“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就是说——您下次来提前给我打个招呼，我好亲自去接您嘛。”
向微没有接他的话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儿子，你今天去哪儿了？”
沈怀瑾放下水杯，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茶几上放着的保温桶，随口答道：“没去哪儿啊，就出去随便逛逛。”
向微还要继续追问，沈怀瑾已经抢先一步弯下腰，打开了那个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夸张地转移话题：“妈，您又炖鸡汤了？我都好久没喝您炖的汤了。”
向微瞥了他一眼，知子莫若母，她当然看得出儿子在打什么算盘。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站起来，转身去了厨房，拿来一只碗和一把汤勺，放在他面前：“你这几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沈怀瑾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可是每天都按时吃饭的，不信你问陶越。”
向微拿起汤勺，给他盛了一碗鸡汤，递到他手里，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他哪儿会和我说实话？不都是你怎么交代，他怎么说吗？”
沈怀瑾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接话：“那是在我爸面前。在您面前，他出卖我的次数可不少。”
向微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坐回沙发上，看着儿子喝汤的样子，目光里带着母亲对儿子的那种温柔：“慢点喝，小心烫。”
沈怀瑾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立刻竖起大拇指：“嗯——好喝。妈，您煲汤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好喝你就多喝点。”向微说。
沈怀瑾又喝了两口，才放下碗，抬头看向母亲：“妈，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而且……”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了，“都这么晚了。”
向微靠在沙发上，语气平和地解释道：“今天郭姐回去跟我说，她下午过来给你做晚饭的时候，发现早上给你做的午饭你就没动过，人也不在家。”
沈怀瑾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嘀咕了一句：“这郭姨怎么还打小报告呢……”
“老实交代，”向微的语气依然温柔，但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你去哪儿了？”
沈怀瑾含含糊糊地回答：“没去哪儿……就是出去散散心。”
向微没有给他含糊其辞的机会，直接抛出了那个问题：“你坐飞机了？”
沈怀瑾猛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母亲：“妈，您怎么知道？”
向微叹了口气：“你爷爷一下午给我打了二十个电话，不停地问我你回来没有。”
沈怀瑾放下汤勺，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愧疚：“妈，那个……我就是出去处理点私事。”
向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温和却认真地说：“儿子，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妈妈非常理解你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你有自己的生活。但是你爷爷那边——你应该跟他打个招呼。他年纪大了，别老是让他为你操心。”
沈怀瑾点了点头，态度诚恳：“妈，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陪爷爷，顺便跟他解释一下。”
向微刚要接话，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是公公打来的。她没有接，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沈怀瑾：“你自己接吧。告诉你爷爷你已经回家了，让他老人家放心，再叮嘱他早点休息。”
沈怀瑾接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老爷子急切的声音：“小微啊，旌儿还没回来吗？你赶紧让远志派人出去找！”
沈怀瑾赶紧开口：“爷爷，我是怀瑾。”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老爷子显然没料到接电话的是孙子本人，但还是着急地追问：“旌儿？你——你怎么就不听话呢？爷爷说了不让你坐飞机，你怎么又……”
沈怀瑾抬头看了一眼母亲，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向微歪了歪头，冲儿子俏皮地笑了一下，然后起身去了卫生间。
沈怀瑾看着母亲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应付：“爷爷，抱歉，今天让您担心了。您放心，我没事。”他放软了语气，“您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去陪您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