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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途别佳人- 第11章 资本家-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1章 资本家
    鹭岛的傍晚,海岸线被夕阳烫出一道金红。

    艾茉莉跟在邵叙白身后,像颗被拴住的卫星。

    他从下午就开始折腾——咖啡馆里非要她陪着试三种手冲,说“你闻闻哪个香”。

    电影院里买的爆米花桶比脸还大,自己没吃几口,全塞给她“别浪费”。

    这会儿又晃到环岛路木栈道上,双手插兜,粉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胀,活像个行走的霓虹灯牌。

    艾茉莉手机在兜里震了无数次。她偷偷摸摸按亮屏幕:辅导员群消息[@全体成员 晚点名抽查]、姜甜[茉莉你没事吧?课都快上完了]、教务系统[明日宏观经济学考勤预警]。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邵叙白这人邪门,只要她一开口,他就能顺着话头把她钉死。

    问个“能不能去一下厕所”,他能接“行啊,我陪你去”。

    说句“我想回学校”,他能笑着说“正好我想去你们教室看看”。

    栈道木板咯吱响。邵叙白的声音混在海风里飘过来:“你在哪个大学?”

    艾茉莉条件反射要胡诌,舌头上已经滚出“理工”“职业”之类的词,他却先一步截断:“我是一个爱撒谎的人,但是我不喜欢撒谎的人。”他侧过半张脸,余晖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橘边,“你要是骗了我,说不定明天我就在你们教师席上坐着了。”

    艾茉莉喉咙一哽。

    ……这人怎么连撒谎的权利都不给她。

    她垂眼盯着他鞋跟前的木板缝隙,闷声:“厦门大学。”

    邵叙白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表态,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又问:“读什么专业?”

    “金融。”她随口甩出俩字,带着点自保式的硬邦邦。

    邵叙白却低低笑了一声,不是刚才那种轻佻的笑,是掺了点讽刺、像看透什么的笑。

    艾茉莉猛地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夕阳把他的侧脸线条切得很薄,“祝你好运咯。”

    艾茉莉追上去两步,和他并肩,马尾被风吹得抽在他胳膊上:“我读金融怎么了?很好笑吗?”

    邵叙白笑着摇头,光看她的穿着,还有刚才掏房卡时包里那几张褶皱的钞票,他大概能拼凑出她家底——普通工薪,或许还有点紧巴。

    无权无势的小姑娘,选了这天坑专业。

    他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了看被海雾洇染的天空,像在搜刮一句贴切的形容,然后又垂下眼,目光戏谑地落在她脸上:“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选择这行,大概就是……”他顿了顿,舌尖抵了下腮帮,“工资向保洁看齐,风险与法人齐飞。”

    艾茉莉愣在原地。海风灌进她耳朵,她当然听过金融圈鄙视链,听过“清北复交以下无投行”,听过家里没矿别学财经。

    可从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靠房卡和威胁拴住她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像钝刀子割肉。

    “你……”她攥紧拳头,“你凭什么这么说?”

    邵叙白已经又往前走了,背影潇洒得欠揍:“凭我是纳税人啊。以后你要是违规操作爆了雷,还得我们这种人兜底呢。”

    艾茉莉站在栈道上,远处浪拍礁石,碎成一片白沫。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摸出来,屏幕亮着教务通知。

    邵叙白头也不回地扬声:“别看了。今晚点名我帮你销了,就说你在我这儿——社会实践。”

    艾茉莉盯着他,海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学校晚点名……你也能销?”

    邵叙白双手插兜,脚尖在木栈道上一点一点的,像在认真思考一道奥数题。他眯眼想了很久,终于很诚恳、很郑重地点了头:“不能。”

    艾茉莉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气血唰地冲上天灵盖:“你耍我啊?!”

    她转身就要跑,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个凌厉的弧度。

    手腕却被一把攥住。邵叙白力气不小,拽着她往回一带,艾茉莉踉跄着撞向他臂弯。

    他也没松手,保持着这个姿势低头看她,笑意里带着点戏弄:“急什么啊?我不能,但我哥们儿能。放心吧。”

    艾茉莉仰脸看他,像在看一只基因突变的猩猩:“……你是传说中地主家的傻儿子吧?”

    邵叙白松开她手腕,顺势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衬衫领口,挑眉:“不好意思啊,比地主家强——万恶的资本家。”

    艾茉莉无语至极,别过脸小声嘟囔:“有钱还有病的二货……”

    邵叙白耳尖贼尖,扭头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艾茉莉瞬间切换面孔,一脸无辜且真诚:“没什么。”

    邵叙白也没深究,松开手,转身沿着栈道往外走,粉衬衫在暮色里晃:“走吧,带你去KtV玩。”

    艾茉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连后退:“我不去。”

    “不要扫兴好不好?”邵叙白回头,摊手,“就是去KtV唱个歌,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啊?”

    艾茉莉抱臂,眼神警惕得像防狼:“你人品不详。我不去。”

    邵叙白被她这句人品不详逗得笑出声,肩膀都在抖。他走回来,屈指弹了下她额头:“想哪儿去了?包场唱歌,就咱俩。今儿唱个够。”

    艾茉莉捂着额头,心里警铃大作——这比一群人去还可怕。

    就俩人关小黑屋里唱歌?谁知道这资本家又要搞什么不要脸的动作。

    “我真不去。”她往栈道栏杆旁缩了缩,“我五音不全,怕吵着你。”

    邵叙白忽然凑近半步,海风把他身上的柑橘调香水味送过来,混着点烟草凉意。

    他垂眼瞧她,语气忽然正经了点:“艾茉莉,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KtV,就当……陪我消个遣。不去的话——”他顿了顿,摸出手机晃了晃,“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厦大辅导员,晚点名为啥缺了个金融系的姑娘。”

    艾茉莉:“……”

    她盯了他三秒,终于泄气般垮下肩膀。“行。但说好了,就只是唱歌。”

    “嗯,就唱歌。”邵叙白笑得眉眼弯弯,顺手拦了辆出租车,替她拉开车门时,还不忘补一句,“对了,你唱,我听。我要是听饿了,还得劳驾你去便利店给我买吃的——这算不算另一种劳动?”

    艾茉莉钻进出租车,狠狠白他一眼:“资本家,您活着真累。”

    邵叙白跟着坐进后座,关车门之前,冲她眨了下左眼:“不累,剥削你才有意思。”

    半小时后,市中心的连锁KtV包厢。

    邵叙白还真包了场,走廊里静得只剩他们这间漏出来的弱光。

    他往沙发上一瘫,把麦克风塞艾茉莉手里:“来,先唱首《勇气》——我看你挺有。”

    艾茉莉握着麦,屏幕上的字幕滚到“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她忽然觉得,这歌词像个冷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