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车子停在校门口，她几乎是逃下来的，腿软得差点踉跄。
校园里的路灯昏黄，三三两两的学生说说笑笑地经过，没人注意到这个脸色苍白的女生。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姜甜“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茉莉！你可算回来了！”姜甜几步冲过来，上下打量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焦急，“你没事吧？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我快急死了！”
艾茉莉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事……没事。”
她避开姜甜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连鞋子都没脱就爬了上去，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蒙住。
黑暗降临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想发出声音，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杯酒的辛辣还残留在舌尖，男人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邵叙白那张脸，轻佻的眼神……
被子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姜甜坐在她床边，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茉莉……”姜甜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不管发生了什么，还有我在呢，你和我说说好不好。”
脚步声又响了，是另外两个舍友赵玲玲和胡文静回来了。
“甜甜，茉莉这是怎么了？”赵玲玲压低声音问。
姜甜的声音更小了：“我也不知道啊，就早上我和她打工的那家西餐厅经理打电话，让我们过去一下，然后她去了，我没去。她回来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沉默了几秒，赵玲玲轻声说：“那你让她一个人先待会儿吧。”
姜甜轻轻拍了拍被子：“茉莉，那你先自己缓一缓。”
艾茉莉没有回应，眼泪已经浸湿了枕巾。
今晚救她的那个男人，艾茉莉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想知道。
她只记得那种感觉——被人像垃圾一样扫了一眼，然后被丢在原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明天，她会辞职。
后天，她会把这件事忘掉。
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每个月靠兼职赚生活费，跟那些开着豪车、出入高档会所的人，是两个世界的人。
姜甜泡了一盒泡面，红烧牛肉味的，热气腾腾地冒上来，整个宿舍都是那股熟悉的香味。她端着面走到艾茉莉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
“茉莉，起来吃点东西吧。”
被子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墙：“我不饿。”
姜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劝。她端着泡面回到自己桌前坐下，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却没什么胃口吃。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团一动不动的被子，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艾茉莉就起来了。
她眼睛肿得厉害，用冷水拍了好一会儿才稍微消下去一点。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背着自己的双肩包出了门。
先是去了一趟手机店，买了部最便宜的新手机，补办了手机卡。插上卡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西餐厅的经理打电话辞职。
经理倒是没多问，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说了句“行，工资月底会结给你”，就挂了。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艾茉莉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厦门的九月还很热，阳光刺眼，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在各大兼职平台上刷帖子。家教、促销、礼仪、模特……一条一条地看，一个一个地对比薪资和时间。
胡文静从洗手间出来，擦着头发，看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凑过来瞄了一眼。
“茉莉，你又在找兼职啊？”胡文静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我说，我们可是大一新生诶，这才开学多久啊？西餐厅那工作辞了就辞了呗，正好休息一阵子，不用这么着急吧？”
艾茉莉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滑动鼠标，嘴角扯出一个笑：“反正现在刚开学，课程压力也没那么大，随便做点兼职打发时间。”
“可是——”胡文静还想说什么。
旁边的赵玲玲伸手拉了拉胡文静的衣角，瞪了她一眼。
胡文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艾茉莉——那个笑容太勉强了，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胡文静闭上了嘴。
宿舍安静了几秒，门突然被“砰”地推开了。
姜甜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满脸兴奋：“茉莉茉莉！我知道一个兼职，一天好几百呢！你去不去？”
艾茉莉抬起头：“什么兼职啊，这么多钱？靠谱吗？”
姜甜拉过椅子，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车模！一个学姐给我介绍的！就在会展中心那边，站几天就行，薪资特别高！”
艾茉莉还没来得及反应，姜甜已经上下打量起她来。
白色的t恤，蓝色牛仔裤，最简单不过的打扮。
可那腰线，那双腿，那张素面朝天的脸——马尾辫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不施粉黛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姜甜啧啧两声：“就你这颜值这身材，往车旁边一站，绝对秒杀全场好吧！要不要去试试？”
艾茉莉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姜甜的手机屏幕上——“急聘车模，日薪800起，形象气质佳者面议。”
八百。
她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只要去一天，就够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可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再看看其他的吧。”
姜甜还想劝，但看到艾茉莉垂下去的眼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艾茉莉的肩膀：“行，那你慢慢看，有合适的我帮你留意着。”
艾茉莉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