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你明天准时到这里，我会安排人送你到客户那边。”陈恪的语气平静。
艾茉莉几乎是立刻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好，明天我一定准时到，谢谢陈哥！”
“不用客气，我们是合作关系。”陈恪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艾茉莉抬起头，眼神坚定：“您放心，我一定不让您失望。”
陈恪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又说：“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好好再精进一下口语。”
“好的，我会的。”艾茉莉认真点头，没有丝毫不服气。
“嗯，那你先回去吧。”
艾茉莉又再三道谢，这才抱着雀跃的心情离开了工作室。
走出那栋文创园的大楼，她摊开手心那张纸，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上面的信息——时间、地点、客户姓名、注意事项，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
她忍不住低下头，在那张纸上轻轻亲了两下，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明媚得像厦门九月的阳光。
三楼的窗户边，陈恪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这姑娘刚上大一，专业也不是语言类，底子虽说不错，但要当专职翻译，能力显然还不够。
只是架不住表妹的威逼利诱。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胡文静又打电话过来，磨了他整整半个小时，不停夸这个艾茉莉多懂事、多努力、成绩多好，还说什么“她妈妈一个人拉扯她不容易，你就当帮帮她了。”听得他脑袋都大了。
最后拗不过表妹，答应会放宽条件，再加上刚才见面聊了几句，觉得这姑娘确实是块璞玉，听劝、踏实，不像有些学生一上来就眼高手低的，这才给了她这个机会。
陈恪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再让她多练练，应该没问题。”
艾茉莉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却忍不住笑起来，脸颊上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好看极了。
邻座的一位阿姨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快乐真是简单。
下车以后，艾茉莉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拐进了一家奶茶店。
她本来只打算买一杯给胡文静的，毕竟是人家帮忙牵的线。
但站在柜台前点单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姜甜和赵玲玲——姜甜这几天陪她练口语练到舌头都快打结了，赵玲玲虽然话不多，但也一直很照顾她。
如果只买三杯，自己不喝的话，她们三个人喝着也会不自在。
艾茉莉咬了咬唇，看了看价格表，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点了四杯低糖少冰的奶茶。
“两杯四季奶青，一杯茉莉奶盖，一杯芋泥波波，都要少冰，糖度要五分糖就好。”她报出单子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心疼——这四杯奶茶，差不多抵得上她两天的伙食费了。
但没关系，明天就可以赚到钱了。
提着四杯奶茶回到宿舍的时候，姜甜正趴在床上刷视频，赵玲玲又在阳台晾衣服，胡文静戴着耳机坐在桌前看书。
“文静！”艾茉莉把奶茶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请你喝奶茶！”
胡文静摘下耳机，看到那杯印着茉莉奶盖的杯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以啊，第一桶金还没赚到，先请客了？”
“但是面试成功了啊，”艾茉莉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而且陈哥说明天就有个单子，我觉得我能行！”
姜甜一听，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真的吗？什么单子？你行不行啊？”
“陪一个英国来的女客户逛中山路和沙坡尾，就是导购和日常交流。”艾茉莉把另外两杯奶茶分别递给姜甜和赵玲玲，“我觉得我可以的，这几天练得还不错。”
赵玲玲接过奶茶，温和地说：“那挺好的，加油。”
四个人坐在宿舍里，一人捧着一杯奶茶，艾茉莉把那张纸又拿出来给大家看，眉飞色舞地讲着明天的安排。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四个年轻的女孩身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甜味。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艾茉莉准时出现在恪译翻译工作室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搭配白色九分裤和一双平底小白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又不失正式。
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但比昨天梳得更整齐了些，还涂了一点淡淡的口红——那是姜甜硬塞给她的，说“见客户不能太素，这是对对方的尊重”。
她刚到没多久，陈恪就从里间走出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挺准时。”
“应该的。”艾茉莉站得端正。
陈恪没再多说，拿起车钥匙：“走吧，我送你过去。”
艾茉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陈哥，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您告诉我地址就好——”
“走吧。”陈恪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这边不好打车，别迟到了。”
往常这种几百块钱的小单子，他根本不会亲自送，让翻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了。
但这姑娘是胡文静的同学，他多少都得照顾着点——不然胡文静又要跟他闹，一闹起来就没完没了，闹得他头疼。
艾茉莉见他坚持，也不好再推辞，赶紧跟上他的脚步下了楼。
艾茉莉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在心里默默把今天要走的路线和可能用到的英文词汇又过了一遍。
陈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嘴唇微动念念有词，也没打扰她。
车子在中山路附近的一个路口停下。陈恪指了指前方的一家咖啡店：“客户约了在那儿碰面。你到了直接报工作室的名字就行，前台知道。”
“好的，谢谢陈哥。”艾茉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又回过头，认真地补了一句，“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陈恪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她快去。
艾茉莉下了车，深吸一口气，朝那家咖啡店走去。
咖啡店的装潢偏英式，门口的招牌上写着“LoNdoNER”。
她推门进去，前台的服务生看到她，问了句“恪译工作室的？”她点头，服务生便引着她往靠窗的位置走。
窗边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外国女人，金色的短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西装外套，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正低头看手机。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温和友善的脸。
艾茉莉走上前，微微欠身，用英语说道：“Good morning, mathilda. Im molly, your translator today. Nice to meet you.”
matilda放下手机，笑着伸出手：“morning, Jasmine! You look so young — are you a student?”
“Yes, Im a freshman at xiamen University.”艾茉莉与她握了握手，在对面坐下，语气不卑不亢，“Ill do my best to make sure everything goes smoothly for you today.”
matilda看起来对她的第一印象不错，聊了几句之后便起身出发。
上午的行程主要是逛中山路。matilda想买一些茶叶和手工艺品带回英国送给朋友，艾茉莉带着她穿行在骑楼老街之间，一家店一家店地帮她翻译、讲价、介绍产品特色。
她不仅把客户的需求准确地传达给店家，还会主动帮matilda推荐一些本地人常买的东西，比如铁观音和桂花糕，性价比比景区特产高得多。
matilda对她的推荐非常满意，好几次竖起大拇指说“brilliant choice”。
到了中午，艾茉莉带她去了一家沙坡尾的小餐馆，点了几道地道的厦门菜——土笋冻、海蛎煎、沙茶面。
matilda第一次吃这些东西，又新奇又喜欢，一边吃一边让艾茉莉教她用中文说每道菜的名字，学得兴致勃勃。
一顿饭吃下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轻松了很多。
下午两点，约定的服务时间到了。
两人站在沙坡尾的避风坞边上，午后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matilda从她的托特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艾茉莉，用蹩脚的中文说：“你很聪明。”
艾茉莉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是六张红色的钞票，六百元整。
她收好信封，微笑着道谢：“thank you, matilda. I really enjoyed spending time with you today.”
matilda又从包里翻了一下，拿出一张两百元的纸币，拉过艾茉莉的手，放在她的手心。
她用手势配合着不太熟练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我——很满意——你的工作。我应该——请你——一杯咖啡。”
艾茉莉低头看着手心里多出的两百块钱，愣了一下。
两百块，够她吃一周的食堂了。
她抬起头，对上matilda真诚的笑容，鼻子突然有一点发酸，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弯起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thank you, matilda. If you ever e back to xiamen, feel free to reach out to me anytime. Id be happy to show you around again.”
matilda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Keep up the good work”，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大概是去赴下一个朋友的约了。
艾茉莉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和那张额外的两百元。
她把钱小心翼翼地收进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然后掏出手机，给姜甜发了条微信：成了。六百加两百小费。今天我请你们吃晚饭。
发完之后，她又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陈恪的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陈哥，今天的单顺利完成，客户很满意。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也谢谢您今天早上送我过去。
发完两条消息，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沙坡尾的石板路往外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