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7日上午，沈怀瑾乘坐高铁返回北京。
10月8日傍晚，韩琛在雍和宫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组了个局。
馆子是老北京四合院改造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红彤彤的果实挂满了枝头。
包间里茶香袅袅，灯光暖黄，氛围本是极好的。
沈怀瑾到的时候，韩琛和江树已经到了，正坐在榻上喝茶聊天。
邵叙白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脸上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嘴角那道破口也结了痂，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死样子。
沈怀瑾进门后扫了一圈，在韩琛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自始至终没有看邵叙白一眼。
邵叙白看到他进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啪”地把打火机拍在桌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江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连哄带拽地把他按回座位上：“叙白，别闹了。今儿是韩琛组的局，大伙儿好不容易凑一块儿，好好吃顿饭不行吗？”
邵叙白甩开江树的手，一条腿重新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声音里压着火气：“谁他妈先闹的？又是谁他妈把我往死里打的？”他的目光刀子似的剜向沈怀瑾，“我脸上这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某些人倒跟没事人似的。”
沈怀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你，别动她。”
邵叙白放下腿，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逼视着沈怀瑾：“沈怀瑾，我们都是多少年的哥们儿了？你就为了一个土包子这么打我？”
沈怀瑾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随即将茶杯重重地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抬起眼直视邵叙白：“邵叙白，你爱勾搭谁就去勾搭谁——她不行。以后再见到她，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邵叙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不屑地笑了一声，靠回椅背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再见到？我在的地方，她到死都进不来。她也配再见到我？”
沈怀瑾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背上溅到的茶水，抬起眼，看着邵叙白：“邵叙白，你是觉得我没能力让一个大学生和你平起平坐是吗？”
邵叙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沈怀瑾看了好几秒，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沈怀瑾，你别告诉我，你他妈还真的看上那个土包子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韩琛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中，江树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沈怀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重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然后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点菜吧，饿了。”
江树眼见气氛越来越僵，赶紧呵呵笑着打圆场，声音拔高了八度：“对对对，点菜点菜！先点菜吧！我都饿了！”他一把抓起菜单，翻得哗哗响，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念叨着，“这家的红烧肉可是一绝，还有那个葱烧海参，韩琛你上次不是说好吃吗？今天必须再来一份……”
一顿饭吃下来，邵叙白全程带着脾气。筷子摔得啪啪响，酒倒得满桌都是，服务员进来上菜的时候都被他那张臭脸吓得不敢多停留。
沈怀瑾压根不惯着他——他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和韩琛江树聊几句北京的近况，全程把邵叙白当空气，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吃完饭，沈怀瑾掏出钱包买了单。从起身到离开，前后不超过三十秒，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邵叙白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着那扇关上的门，扭头冲韩琛嚷嚷起来：“这就是你说的他要给我道歉？你看他有个道歉的样子吗？啊？从头到尾拿我当空气，买了单就走，连句人话都没有！”
韩琛靠在椅背上，打着哈哈，一脸“这事儿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哎呀，他……他本来是说要给你道歉的。那你不是呛了他几句嘛，他那脾气你还不清楚吗？不开心了呗。”
邵叙白气得语塞了好几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缓过劲来：“他不开心？挨打的人是我！那么多朋友看着呢！他倒是打爽了，我的脸是彻底丢完了！该不开心的人是我好吧！”
江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行了行了，这事儿就翻篇了，以后别提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这还有事，得回学校一趟。”
韩琛也跟着站起来：“巧了，咱俩一起走，我律所那边也有事。”
江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邵叙白一眼：“行了，叙白，你就自己待会儿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包间，留下邵叙白一个人坐在满桌残羹剩饭前，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气得把桌上的打火机又抓起来狠狠拍了一下。
沈怀瑾开车穿过北京市区拥堵的晚高峰，一路向北驶去。
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道路尽头是一扇古朴的朱红色大门。
门口站着两名身着黑衣的保镖，看到车牌后微微颔首，打开了大门。
车子驶入院内，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占地极广的中式园林，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
园中遍植松柏和竹子，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穿过一道道月洞门，通向园林深处。
沈怀瑾把车停在二门外的停车坪上，步行往里走。
他穿过两道垂花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沿途遇到正在修剪花枝的园丁和端着茶具经过的保姆，纷纷停下脚步向他微微躬身致意。
院子里，一位老人正站在池塘边喂鱼。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虽然年事已高，头发已经花白，但腰背依然挺直，身形矍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和气度。
他手里捏着一小碟鱼食，正不紧不慢地往池塘里撒。
管家和两名保姆安静地侍立在廊下，看到沈怀瑾走进院子，微微躬身：“少爷。”
沈怀瑾点了点头，越过他们，声音比在外面柔和了几分：“爷爷。”
老爷子的目光追随着水中争食的锦鲤，语气平和而慈祥：“旌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