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最終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旌兒，爺爺都是為了你好。”
沈懷瑾握著手機，語氣放軟了幾分︰“爺爺，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但是我已經這麼大的人了，做事有分寸的。”
老爺子對這個孫子向來溺愛，唯獨在這件事上從不松口。
他沉默了一會兒，終究沒有再訓斥，只是說了一句︰“下不為例。平安歸來就好。你早點休息吧。”
“嗯，”沈懷瑾應道，“您也早些休息。”
掛了電話，向微才從衛生間里出來，抽了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未干的水珠，然後拿起沙發上的包，攏了一下耳邊的頭發︰“那我先走了，你爸還在樓下等著呢。”
沈懷瑾愣了一下︰“我爸在樓下？那他怎麼不上來啊？”
向微從他手里接過自己的手機，放進包里，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的淺笑︰“還不是你們父子倆一見面就掐。你爸擔心你，非要跟著一塊兒來，又不想上來跟你吵架，就在樓下等著。”
沈懷瑾听了，沒接話，只是站起身，拿起母親搭在沙發扶手上那件灰色的風衣外套，抖開，從身後幫她披上︰“這幾天北京降溫了，您身體不好，別凍著了。”
向微攏了攏衣領，溫柔地點了點頭︰“行。你自己這幾天出門也要注意保暖，北京這天兒說冷就冷了。”
“好。”
向微又補了一句︰“以後要去哪兒，和家里說一聲。”
沈懷瑾趕緊點頭︰“好，下次我出去一定提前告訴您。”
他推著母親的肩膀往門口走了兩步，“不是說我爸還在樓下等著嘛，你們趕緊回去休息吧。”
向微被他推著走了兩步，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行行，你等會兒洗個熱水澡，早點睡。”
“我知道了。”
向微這才往門外走。沈懷瑾看著母親的身影，隨手抓起玄關上那件薄外套披上，跟著出了門。
向微听到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出來干嘛？”
“這大半夜的，我送您下去。”
一出大樓，一陣深夜的冷風撲面而來，沈懷瑾只穿著一件薄外套，被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向微注意到了，下意識地往有風的那一側挪了一步，想替他擋一擋——可步子邁出去之後，她才發覺，兒子已經比她高出許多了。
她再也擋不住他頭頂的風了。
她低下頭，沒有說什麼。
沈懷瑾察覺到母親的動作，低頭看了她一眼︰“媽，怎麼了？”
向微抬起頭，沖他溫柔地笑了一下，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她的臉上，笑容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和淡淡的悵惘︰“沒事。”
沈懷瑾點了點頭，呼出的白氣在夜色中散開︰“我爸呢？”
向微抬頭往左邊看了一眼，路燈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燈還亮著︰“在那邊呢。你趕緊上去，我過去了。”
“我送您過去。”沈懷瑾說著已經邁開了步子。
“不用送，外頭冷，你趕緊回去——”向微還想勸他回去，但沈懷瑾已經走在了她身側，絲毫沒有折返的意思。
向微看了他一眼，也不再推辭，母子倆並肩走過那段短短的夜路。
到了車前，司機已經下車拉開了後座車門。
沈懷瑾上前兩步，扶著母親的手臂，小心地護著她坐進車里，對司機囑咐了一句︰“開慢點。”
向微坐進車里，看著只穿著一件薄外套站在夜風里的兒子，心疼地催促道︰“你趕緊回去，外頭冷，別感冒了。”
沈懷瑾彎下腰，對著車里的母親應了一聲︰“我知道了。”他的目光越過母親，看向坐在車里另一側的父親，叫了一聲，“爸。”
沈遠志坐在後座另一側，听到這聲“爸”，只是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作為回應，連頭都沒轉過來，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
向微在中間用手肘輕輕拐了他一下，沈遠志被拐了一下，干脆把頭側向了另一邊，用實際行動表明“我不想理這個臭小子”。
向微瞪了丈夫一眼，然後轉回頭，對沈懷瑾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趕緊回去，我們走了。”
沈懷瑾這才伸手關上車門，後退了一步，站在路燈下，沖車里揮了揮手。
司機緩緩啟動車子，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入夜色，尾燈漸漸遠去。
向微收回望著窗外的目光，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板著臉的丈夫，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兒子叫你你都不理。”
沈遠志被掐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還知道自己是我兒子呢？整天不務正業。”
向微一听這話，臉色沉了幾分，語氣也認真了起來︰“他怎麼不務正業了？他自己的科創公司搞得像模像樣的，融資都拿到b輪了，業內口碑也不錯。盛遠的會他哪次缺席了？你交給他的那幾個項目，他哪件沒辦好？”
沈遠志被妻子這一連串的反問堵了一下，擺了擺手，語氣里帶著一股不耐煩︰“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他那些狐朋狗友。”
向微蹙了蹙眉︰“他的朋友又怎麼了？你不要老是听風就是雨的。”
沈遠志的脾氣上來了，他坐直了身體，轉向向微，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我听風就是雨？你知不知道這混小子干什麼了？”
向微看著丈夫那副激動的樣子，語氣依然平穩︰“他干什麼了？他能干什麼？他是我們的兒子，不是什麼惡人。他還能去殺人放火嗎？”
沈遠志冷哼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壓抑的怒意︰“前些日子，邵家那小兒子又鬧出些艷遇新聞來——和女明星一塊被拍上了熱搜。你那寶貝兒子也在邊上，臉都被拍到了。要不是邱秘書及時發現、壓了下去，咱家的臉都要被他丟干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