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又开始和沈怀瑾闹起了脾气。晚饭的时候，沈怀瑾照常打了视频过来，响了两声，她直接挂断。
过了半小时，他又打了一个，她看了一眼屏幕，再次按下了红色按钮。
沈怀瑾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回拨，也没有发消息，只当她在忙——或许是在洗澡，或许是在和朋友吃饭，或许是有其他事情耽搁了。
他便没有继续打，也没有发消息追问，拿着自己的大衣和车钥匙就出门赴约去了。
晚上七点半，国贸附近一家低调的日式料理店里，沈怀瑾和韩琛相对而坐。
韩琛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他如今已经是京城法律界小有名气的人物了，靠着过硬的专业能力和家里的背景支持，在律所站稳了脚跟。
经他手的案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败诉的记录。
他最初主攻经济案件，却在业内真正打响名气的方式有些出人意料——一桩所有人都认为必输无疑的离婚案件。
男方财力雄厚，请了京城顶尖的律师团队，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场官司女方毫无胜算。
韩琛接手之后，硬生生把局面翻转了过来，不仅成功为女方争取到了孩子的抚养权，还让男方几乎被扒了一层皮。
从那以后，京城不少想离婚又怕分不到钱的富太太们，纷纷找上门来请他代理。
而那些被分割了财产的丈夫们，自然也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但碍于韩琛身后的家族势力，谁也动不了他。
韩琛夹起一片三文鱼刺身，蘸了酱油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抬起眼皮看了对面的沈怀瑾一眼：“你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吃饭？你那小女朋友不用陪了？”
沈怀瑾夹了一块烤鳗鱼，没急着吃，叹了口气：“这不是又闹脾气了嘛。”
韩琛放下酒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你这是……不耐烦了？”
“没有。”沈怀瑾回答得很快。
“那你还不赶紧去哄？”韩琛说着又夹了一片刺身。
沈怀瑾把鳗鱼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隔着电话哄有什么意思。”
韩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那你什么意思？不会又要去厦门吧？”
沈怀瑾“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韩琛立马放下酒杯，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咱不是说好了要一块儿去瑞士滑雪的吗？在北京憋一年了，不得出去好好放松放松啊？”
沈怀瑾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约你出来就是说这事儿的。你们几个去吧，我今年要去厦门跨年。”
韩琛一听这话，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咱说好的事儿，你说变就变。”
沈怀瑾也不跟他争，淡淡地补了一句：“一切开销我买单。”
韩琛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完成了从“不满”到“非常满意”的切换。
他立刻伸出手，握住沈怀瑾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堆满了笑容：“沈公子大气！那我们绝不客气。”
他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又补了一句，“祝你和你的小女朋友有个浪漫的跨年夜。”
沈怀瑾嫌弃地擦了擦手。
韩琛刚夹起一块寿司，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沈怀瑾，表情认真了几分：“我可提醒你啊——做好安全措施，别跟邵叙白似的。”
沈怀瑾放下茶杯，皱了皱眉：“邵叙白又怎么了？”
韩琛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我跟你讲个大八卦”的表情：“上个月，一个过气女明星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找上门了。邵叙白他爸妈气疯了。做了亲子鉴定——就是邵叙白的亲闺女。那过气女明星还从邵家要走了一大笔钱。”
沈怀瑾听完，倒也没有太意外的表情。
邵叙白这些年玩得花，圈子里人尽皆知，突然冒出个孩子来，他一点也不惊讶。
但是也随口问了一句：“那孩子呢？”
“孩子当然是归邵家了，”韩琛将寿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已经被邵家送国外去了。”
沈怀瑾微微皱眉：“孩子母亲愿意放弃抚养权？她把孩子留在身边，不是可以要到更多钱吗？”
韩琛嚼完嘴里的食物，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那女的当然想要孩子的抚养权。不过——这些事你能想到，邵家也能想到。”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何况——还有我韩大律师在呢。她做梦。”
他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而且现在邵家已经把孩子送走了，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这个女儿了。”
“你真他妈缺德啊。”
韩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既然敢拿孩子当做筹码，就应该做好失去这个女儿的准备。”
沈怀瑾沉默了片刻，又多问了一句：“那孩子现在谁照顾？”
韩琛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耸了耸肩：“不知道，又不是我亲闺女。”
沈怀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饭后两人在餐厅门口道别，韩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瑞士的雪场我替你滑”，便钻进车里走了。
沈怀瑾回到家后，先洗了澡，换上睡衣，拿起手机又给艾茉莉拨了一个电话。
响了几声，依然是无人接听。
他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要休息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消息发出去之后，艾茉莉也没有回复。沈怀瑾看了屏幕几秒，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躺了一会儿，又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依然没有新消息提示。
艾茉莉其实看到了那条消息。
她躺在床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咬着嘴唇，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边，赌气地闭上了眼睛。
她就是不想理他。
一想到他要和邵叙白那群人去瑞士滑雪，要和那些他口中的女孩子们一起跨年，她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怎么都顺不过去。
跨年前一天。沈怀瑾一早去了公司，把年前最后的几项事务处理妥当，又开车去城郊的园子里陪爷爷吃了一顿午饭。
老爷子精神不错，拉着他下了两盘棋，念叨了几句“过年记得回家”，他一一应下。
从园子里出来之后，他坐在车上，用手机订了一张12月31日早上北京到厦门的高铁票。
然后他给陶越发了一条消息：“厦门那套房子的钥匙在你那儿吗？叫人提前打扫一下。”
陶越很快回复：“在。马上去办。”
沈怀瑾望着车窗外冬日灰蓝色的天空，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象着明天艾茉莉在学校里看到他突然出现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概会先是愣住，然后瞪大眼睛，然后扑上来打他几下，最后还是会笑着抱住他。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