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让他闭嘴，陶越识趣地收了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再多说一个字。
回到北京之后，沈怀瑾的生活迅速被各种事务填满。
先去城郊的园子里陪爷爷待了大半天，听老爷子下了几盘棋，又挨了一顿关于“催婚催生”的念叨。
然后回了一趟大宅，陪母亲吃了顿饭，听她聊了聊文化馆最近的展览。
盛远集团那边有几个年终会议需要他列席，他名下的科创公司也有几个项目的年终汇报等着他签字。
除此之外，还有朋友的局——邵叙白组的酒局，韩琛约的饭局，几个发小攒的赛车局。
他一场没落，全都去了。
他和艾茉莉之间的联系，变成了一种机械化的定时打卡。
早上一句“早安”，中午一句“吃饭了吗”，晚上一句“早点休息”。
每条消息间隔几个小时，内容简短得像行政通知，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
艾茉莉给他发照片，他回“很好看”；
艾茉莉跟他分享学校里的事，他回“挺有意思的”；
艾茉莉说想他，他回“我也想你”——但那两个字的回复速度快得像开了自动回复，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投入。
艾茉莉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那种变化。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明明他走的那天早上还好好的，他抱着她说了好几次“好好照顾自己。”，还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可自从他回了北京，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男朋友”的模式切换成了“客户维护”的模式。
她试着在视频里问他：“你这几天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沈怀瑾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稿子：“没有啊，我真的只是很忙。年底了，事情多。”
“可是你以前也很忙，但你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哪样？”
“就……很敷衍。”艾茉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以前也很忙，可是你忙完了会告诉我你去忙什么了，会和我解释几句。现在你什么都不说，我问你你就说‘开会’‘有事’‘晚点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怀瑾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屏幕：“茉莉，我真的只是很忙。你别想太多。”
艾茉莉握着手机，看着屏幕里他那张心不在焉的脸，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北京到厦门的两千公里还要远。
她想和他撒娇耍赖，想让他哄哄他，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先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嗯，早点休息。”沈怀瑾说完就挂断了视频。
艾茉莉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字样，把手机扣在了枕边。
她蜷缩进被子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怎么都想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最近在学校里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张扬的变化，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气质提升。
她穿的用的都换了一批，衣服剪裁考究，面料一看就不便宜，护肤品也全换成了大牌，瓶瓶罐罐摆在桌上，姜甜每次路过都要拿起来端详半天。
最显眼的还是那辆停在宿舍区外围的粉色大G，每天进出校园都会引来不少目光。
偶尔她不回宿舍住，大家也都知道她是去明丽山庄那边了。
渐渐地，整个学院都知道艾茉莉交了一个北京的阔少爷男朋友，出手阔绰，对她极好。
一天下午，宿舍四个人难得聚齐。
姜甜趴在床上刷手机，忽然抬头问了一句：“茉莉，我们都快放假了，你男朋友什么时候才来找你啊？”
艾茉莉正在叠衣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他很忙的，我也不知道。”
姜甜“哦”了一声，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那你放假了什么安排？还去打工吗？”
艾茉莉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里，想了一下：“不去了。我妈妈身体不太好，我想带她一起回福州，好好陪陪她过个年。”
她转过头看着姜甜，“你们呢？”
姜甜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我啊——我也不知道该干嘛了。一鸣说要带我去他家过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胡文静正靠在床头看手机，闻言接了一句：“我得去我家公司实习了。”
她家开了一家中型制造企业，规模不算很大，但在厦门也算殷实。
每年寒假她爸都会把她拎进公司历练，今年也不例外。
赵玲玲正蹲在地上跟一床被套较劲，套了半天没套进去，索性把被套团成一团扔在一边，坐在地上喘了口气：“你们这还好，不像我，我还有一大堆考试要准备呢。”
姜甜从床上探下头来：“你毕业了以后打算去哪儿啊？”
赵玲玲捡起被套重新抖开，一边找角一边说：“我爸让我去长沙，我妈让我留在厦门——烦都烦死了，两个人天天在电话里吵，好像我是什么战利品一样。”
艾茉莉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各自假期的去向，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上沈怀瑾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个小时前，他回了一句“在开会”，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加入了她们的闲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放假前一天，艾茉莉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给沈怀瑾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响了五六声，他接了。
画面亮起来，沈怀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手机应该是立在桌面上，角度刚好拍到他的上半身。
但他的目光没有看镜头，一直在低头看桌上的文件，手里的笔时不时在上面划几下，偶尔敲击键盘回复邮件，整个人忙得像个陀螺。
艾茉莉看着他：“你这么忙的话，那我就挂了。”
沈怀瑾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另一项并行任务：“没事，你说就行，我听着呢。”
艾茉莉握着手机，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心里那股积压了好几天的委屈一下子涌到了嗓子眼。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可是我想要你和我沟通，和我说话。我不是你的下属，你不需要一边处理别的事情一边听我汇报。”
沈怀瑾的笔顿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镜头。
屏幕里艾茉莉的脸占满了整个画面，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忍着没有哭。
他放下笔，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茉莉，我最近真的很忙。年底了，公司那边一堆事要收尾，家里这边也有几个会要开。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我是真的分身乏术。”
艾茉莉看着他，声音低了一些：“我知道你忙。可是你忙了多久了？从你回北京那天开始，你就一直是这样。我给你打电话你在忙，我给你发消息你就回几个字，我跟你视频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沈怀瑾，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沈怀瑾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放软了语气：“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这段时间压力比较大。”
“那你告诉我你在忙什么，你遇到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高兴——你什么都不说，你只让我别想太多。”
艾茉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可是你这样，让我怎么不多想？”
沈怀瑾看着她哭，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艾茉莉听到那声“对不起”，心里凉了半截。
她想要的不是道歉，她想要的是一个解释，是一句真话，是他愿意把紧闭的那扇门打开一条缝，让她看一眼他真正的世界。
可他只是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那我明天就回福州了。你好好忙吧，不打扰你了。”
她没有等他回应，直接挂断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