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沈怀瑾一脸不高兴地站在客厅中央,整个人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豹子。
她把果盘放到茶几上,走过去轻声问了一句:“阿瑾,这是怎么了?”
沈怀瑾看到姥姥,脸上的烦躁立刻收敛了几分,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姥姥。您歇着,我回房间换套衣服。”
他说完就转身往二楼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回到房间,他叉着腰站在房间中央,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急得直挠头。
他走到床头柜前蹲下来,在里面翻了好一阵,终于在最底层的一个夹层里找到了那张证件。
向守夷。这是他小时候姥爷给他取的名字。
那时候他还没正式取名,姥爷叫他向守夷,寓意守望边境、安定四方。
后来长大了,他身边的朋友们或多或少都有几重身份,他也跟着办了几个不同的证件。
其他的都被爷爷收走了,唯独这一张,因为用的是姥爷的姓,一直被他自己藏在这个角落里,连他爸都不知道。
照片还是他十八岁时候的样子,青涩得很。
他掏出手机订了一张今晚十一点从北京飞厦门的机票。
然后又订了一张明天早上七点多从北京飞厦门的机票。
他做好了plan b,今晚溜不掉,明天一早趁全家还没醒就开溜。
晚上吃过晚饭,他耐着性子陪在客厅里。
姥姥在看一部抗战剧,爷爷和姥爷在茶几上摆开了棋盘,杀得难解难分。
沈怀瑾坐在沙发上,频频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九点半的时候,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尽量自然地开口:“爷爷,姥爷,姥姥,爸,妈,邬凯约我了我碰面,说是要谈个项目,我出去一趟。”
出乎意料的是,沈远志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挥了挥手:“去吧。”
沈怀瑾心里有点犯嘀咕,不对劲。
他刚迈出大门,两个黑衣保镖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面前。
其中一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毫不退让:“少爷,先生有交代,今晚您得住在这边。”
沈怀瑾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那两个铁塔一般的保镖,愣了两秒,然后直接被气笑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真有意思。”
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回走,留下两个保镖面面相觑。
他一个转身拐进了侧院的阴影里。
他站在那面围墙下,仰头看了一眼,这院墙好像有个两米七八,差不多三米高了吧。
他掐着腰,舔了几下嘴唇,低声骂了一句:“操……这他妈的什么事儿啊。老子想出个门还得翻墙,这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啊。”
他站在墙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后退了几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目光锁定墙头,深吸了一口气。
沈怀瑾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过来,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助跑,起跳,手掌扣住墙沿,臂力一撑,整个人翻上了墙头。
硌得掌心生疼,他翻身落地,在围墙外的草丛里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不小心被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渗出血珠。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帕随便擦了一下,快步走出小巷,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车子驶入夜色,他靠在后排座椅上,掏出手机给邬凯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邬凯,你还在北京没?”沈怀瑾开门见山的问。
邬凯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还在,有点事耽误了,过几天才回温哥华。”
“行,”沈怀瑾说,“那一会儿我爸妈要是打电话问你我在哪儿,记得给我打掩护。”
邬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审慎的意味:“你这个点不在家要去哪儿?”
沈怀瑾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陪女朋友过情人节去。”
邬凯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最后只说了一句:“行吧。”
沈怀瑾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北京城的夜色在车速中拉成流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天是情人节。
他想陪陪她。
飞机落地厦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沈怀瑾随着稀稀拉拉的旅客走出到达大厅。
他没有叫车来接,自己在出租车排队区等了几分钟,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明丽山庄。”
车子穿过凌晨寂静的厦门市区,路灯昏黄,街道空旷。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别墅里。
车子在明丽山庄门口停下,他付了车费,下车走到那栋别墅的院门前。
用指纹解了锁,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玄关处放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头微微向外歪着,像是主人随手踢掉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换了拖鞋,放轻脚步往里走。
客厅的沙发上扔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包拆开的薯片。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
主卧里,艾茉莉侧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被子只盖了一半,露出一截小腿,她已经睡着了。
沈怀瑾给她盖好被子,在床边静静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换上一件深灰色的棉质睡衣,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打算轻手轻脚地上床抱着她睡觉。
当他站在床边时,他沉默了。
艾茉莉的睡相,堪称一绝。
他走之前明明给她盖好的被子,已经被她踹了,露出一条腿压在被子上面。
她整个人呈一个对角线斜躺在床上,脑袋枕着她的枕头,脚丫子伸到了他那半边床的位置,双手摊开,摆成了一个大字。
一米八宽的床,她一个人占了一米五。
沈怀瑾看着床上这副景象,最终化成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弯腰拾起被她踢到床尾的被子,轻轻展开,重新盖在她身上。
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她的发际线:“晚安,宝贝。”
艾茉莉在睡梦中含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把自己的被子卷走了大半。
沈怀瑾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认命地转身走到那张小沙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