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般不咸不淡地往前挪着。
沈怀瑾依旧保持着固有的习惯，每到傍晚，总会抽身来梵悦陪艾茉莉吃一顿晚饭。
餐桌上气氛安静，没有争执，也没有过分亲昵，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平和。
饭后他会留在别墅，与她温存缱绻。
夜色浓稠，暧昧翻涌，肌肤相贴的瞬间，所有疏离都暂时消融。
可每当夜深人静，艾茉莉沉沉睡去之后，沈怀瑾总会无声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从不在梵悦留宿。
这是无人言说、却默认已久的规矩，像一道横在两人之间的无形界限，温柔，却也残忍。
白日里的艾茉莉，渐渐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细碎生活。
她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报了法语课程，按时上课，沉下心投入全新的节奏。
也是在这段独处的时光里，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
她天性敏感多虑，极易自我拉扯、反复内耗，心思细腻柔软，根本不适合步步算计、功利刺骨的金融行业。
从前被迫桎梏在条条框框里的压抑与疲惫，在日复一日的自我审视中，愈发清晰。
八月初，沈怀瑾因为工作的事出了一趟国，这一走，便是整整半个月。
相隔山海的日子里，两人没有频繁的寒暄，更没有彻夜长谈。
每日的交集，不过是寥寥几句微信问候，他发一句“今天开会到很晚”，她回一句“注意休息”，隔着时差，两个人的对话总是断断续续的。
平淡，也疏离。
八月中旬，沈怀瑾结束公务归国。
飞机落地京城的那一刻，卸下一身疲惫，他心底翻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见她。
远行半月，思念藏得克制，却早已积满心底。
他给她带了很多礼物，香水、丝巾、一套她之前提过的限量版彩妆，还有一条他在巴黎街头看到的手链，当时觉得她戴上一定好看，就买了下来。
带着跨越山海的心意，迫不及待奔赴梵悦。
可当他推开那扇门时，客厅空无一人，没有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沈怀瑾站在空旷的厅堂里，周身的期待一点点冷却。
他不耐地来回踱步，皮鞋碾过光洁的地板，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接连拨通数通电话，听筒里一遍遍传来单调冰冷的嘟嘟声。
无人接听。
艾茉莉到了晚上九点多才回家，她伸手按下玄关的灯，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看到沈怀瑾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书都掉在地上：“你……你怎么回来了？”
沈怀瑾扭头看着她，冷笑一声：“怎么？我不该回来吗？还是我不能进来？”
艾茉莉蹲下去把书捡起来，声音带着一点慌乱：“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你突然回来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沈怀瑾看着她，语气淡淡的：“过来。”
艾茉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他旁边坐下。
她抱着书，低着头，没有看他。
沈怀瑾问：“去哪儿了？”
艾茉莉老实回答：“上课去了。”
“上什么课？”沈怀瑾的语气带着一点审视，“怎么前几天没和我提过？”
艾茉莉说：“法语课。你工作忙，我就没说。”
沈怀瑾伸手把她怀里的书抽出来，翻了一下封面，果然是法语教材。
他合上书，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什么时候开始上的？”
“上个月。”艾茉莉说，“我……我想着多学一点东西，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沈怀瑾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目光带着一点复杂：“你一个人去的？”
艾茉莉点了点头：“嗯。”
沈怀瑾没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今天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艾茉莉低着头：“我上课的时候手机静音了，没看到。”
沈怀瑾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那股火气慢慢散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下次去哪儿，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会担心你的。”
艾茉莉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沈怀瑾换下一身外出的正装：“吃饭没？”
艾茉莉垂着眼睫，声音清浅温和：“我在外面吃过了。”
他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松弛淡然：“那先去洗澡休息吧，今晚早点睡。”
空气安静了几秒，艾茉莉抬眸望向他，眼底藏着一丝试探，轻声反问：“那你呢，吃过饭了吗？”
“我也吃过了。”沈怀瑾应声，语调平稳无波。
她喉间微顿，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话只说了一半，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那你今天……”
她想问他今晚是不是依旧像从前一样，温存过后转身离开，从不为她留宿半分。
这段时间的疏离拉扯，早已让她心底攒满了忐忑与不安。
沈怀瑾看穿了她未尽的言语，薄唇微启，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惯例，语气随意又笃定：“我今晚住这边，懒得来回折腾了。”
艾茉莉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她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哦”了一声。
走到楼梯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你用的东西……”
“我带了。”沈怀瑾打断她，“行李箱在门口。”
艾茉莉看了一眼玄关处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又看了看他：“那我先去洗澡了。”
沈怀瑾“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