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这一觉睡得很长。
艾茉莉想让他睡醒了就能吃点东西，去厨房做了几个小菜，怕自己厨艺不好，做的东西他不爱吃，还点了一些外卖，拿出来摆盘上桌。
她又去酒柜找出一瓶红酒，然后才回到客厅，蹲在沙发边，轻声细语地叫他：“怀瑾，怀瑾。”
她轻轻推了沈怀瑾两下，沈怀瑾才睁开眼睛，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几点了？”
艾茉莉说：“已经下午六点了。”
沈怀瑾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真的是下午六点，他立马坐了起来，动作太猛，艾茉莉差点被他带得摔了出去。
她扶着沙发稳住身子，看着他：“怎么了？”
沈怀瑾语气带着一点责备：“你怎么不叫我啊？”
艾茉莉无辜地说：“我……我看你太累了，就想让你多睡会儿。”
沈怀瑾站起来，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艾茉莉也跟着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腕：“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沈怀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我说了，就一点私事。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为什么非要盯着我。”
艾茉莉忍着眼眶里的酸意，拉着他的手，声音放软：“好，我不问了，我不问……可是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准备了吃的，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沈怀瑾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却涌上一股无名火。
他甩开她的手，语气冷淡：“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他说完就要上楼去洗澡。
艾茉莉站在原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忍不住叫住了他：“沈怀瑾。”
沈怀瑾回头看着她，满脸不耐烦。
艾茉莉红着眼睛，声音带着一点哀求：“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今天是9月9号，虽然不是纪念日，但是我特意……”
沈怀瑾现在满脑子都是重病的爷爷，很不耐烦地问了一句：“所以呢？”
艾茉莉看着他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话也只能收了回去，换了一句：“我……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可以庆祝……”
沈怀瑾冷笑一声：“庆祝吗？你想庆祝什么？9月9号发生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现在，在北京，在这一天，你告诉我，你想庆祝什么？”
艾茉莉顿时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沈怀瑾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是，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就是蠢，蠢笨得无可救药。”
艾茉莉哑口无言，只能红着眼睛看他上楼去了。
沈怀瑾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就听到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郭姨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喜气：“怀瑾啊，老爷子醒了，一直念叨着您呢。”
沈怀瑾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声音有些发颤：“郭姨，你告诉爷爷，我马上到，马上就到。”
他挂了电话，跑到衣帽间，随手扯了一件白色t恤和黑色裤子套上，又随便穿了一双休闲鞋，扯了一件黑色外套就往外跑。
他跑下楼的时候，艾茉莉听到动静从餐厅出来，看到他这副急哄哄的样子，头发还在滴水，外套也只披了一半，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头发还在滴水，这两天外面有点冷，我给你把头发吹干了再出去吧。”她说着，声音带着一点哽咽，眼眶还是红的。
沈怀瑾被她拉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看着她红着眼眶还在担心他的样子，有点心疼，也有点埋怨。
这个笨女人就那么在乎他吗？
他刚刚都那样凶她了，她还在关心他。
他想和她解释两句，哄她两句，但心里惦记着爷爷，还是推开了她的手：“不用了，我赶时间。”
他转身要走，艾茉莉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带着哀求：“沈怀瑾，我们谈谈，五分钟，就五分钟好吗？”
沈怀瑾被她拽着，犹豫了一下，但很快还是挣开她的手：“艾艾，你听话，等我有时间再说。”
他想着她会理解的，等确认爷爷没事了再回来哄她，顺便带她去医院见见爷爷。
他想，来得及的。便没有再回头，拉开门跑了出去。
艾茉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几秒，然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她哭了很久，自己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
艾茉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把她为沈怀瑾准备的饭菜往嘴里塞。
她一边吃一边流泪，吃得嘴边都是酱汁和油，她还是大口大口地吃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吃了很多，直到胃里撑得发胀，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她才放下筷子，踉跄着跑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直到胃里空空荡荡，只剩下酸水。
她靠在马桶上，闭着眼，喘着气，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
她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
把沈怀瑾给她的那几张卡摆在床头柜上。
沈怀瑾给她买的那些衣服、包包、鞋子，首饰，她一样没带。
她只收拾了自己的几件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装进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
她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个月的房子，然后拿出手机，给沈怀瑾发了最后一条微信：“沈怀瑾，我走了。”
她发完就把沈怀瑾的微信好友删除了。
刚出大楼，天空忽然暗下来，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没有犹豫，拖着行李箱冲进雨里。
她跑到路边，伸手拦车，可是路过的出租车没有一辆停下来，有的师傅隔着雨幕看到她，反而踩了油门加速开过去，车轮碾过路边的积水，溅了她一身。
她尖叫着后退，“啊……”
她浑身湿透，站在大雨中，看着那辆出租车扬长而去，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