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的事定下来以后，悠悠整天都围着沈怀瑾转。
沈怀瑾在盛远，她就带着下午茶跑去盛远找他；
沈怀瑾在他自己的公司，悠悠也会给他底下的员工都准备好咖啡奶茶再上去。
沈怀瑾很无奈地说：“悠悠，我要工作。你这样……影响不太好。”
每每这时候，悠悠总是会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理直气壮地说：“那怎么了？你是我的未婚夫啊。我是你的未婚妻，你的未来老婆。”
沈怀瑾心里反感她的触碰，可他的教养又让他无法推开她。
他只能顺着她，由着她挽着胳膊，由着她靠过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怎么也热不起来。
两家长辈见两人感情稳定，便又安排见了一面，把婚礼定在了十二月份。
老爷子笑呵呵地说：“辞旧迎新，好。”
当晚，沈怀瑾开车去了梵悦。艾茉莉离开以后，他从未踏足过这里。
当他进入这套房子的时候，才发现她什么都没带走。
沙发上还有她买的抱枕，浅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小猫。
衣帽间里都是她的衣服、鞋子、包包、首饰。
俩人甜蜜恩爱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想起她那天红着眼睛，拉着他的手腕，求他谈一谈的样子。
他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扶着门框蹲了下来，额头抵在膝盖上，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走得真他妈干脆啊。”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拿出手机，输入了她的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心里想：艾茉莉，只要你接电话，这婚老子不结了。不就一个杨家嘛。
他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怀瑾突然笑了。
他坐在沙发上，笑了好几声，然后站起来，把手机往墙上狠狠砸去。
手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碎成蛛网，落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很久，才咬着牙说了一句：“艾茉莉，你真他妈的有种。”
订婚宴办得热闹体面，沈杨两家的联姻在北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说这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好婚事。
沈怀瑾全程带着得体的笑，敬酒、寒暄。
杨伊诺，也就是悠悠，一直跟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
订婚宴过后没多久，杨家老爷子在国外去世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怀瑾正在公司开会，接到向微的电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杨民中夫妇连夜飞回澳大利亚处理丧事，杨伊诺也跟着去了。
婚礼的事自然只能延期。
沈怀瑾给杨伊诺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安慰了几句，让她节哀，又说这边的事不用她操心，他会处理。
杨伊诺在电话里抽抽噎噎地应了，挂电话前还小声说了一句：“阿瑾，你要等我。”
沈怀瑾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他忽然想起去年九月，也是这样的天气，他冒着大雨开车往梵悦赶，却还是晚了一步。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车祸，他是不是就能把她留在北京了？
按照北京的老规矩，家里老人去世，要守孝三年才能结婚。
沈怀瑾对什么时候结婚倒是没什么想法，三年也好，五年也罢，没什么区别。
倒是杨伊诺从澳大利亚回北京以后，就一直不高兴，小嘴撅着，闷闷不乐的。
沈怀瑾只能抽时间陪她，带她吃饭、逛街、看电影，哄着她：“没事的，不就是三年嘛，很快的。”
杨伊诺还是气鼓鼓地看着他，张开双臂：“要抱抱。”
沈怀瑾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而有耐心：“好，抱抱你。”
杨伊诺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觉得安心极了。
她以为他一定是很喜欢自己，所以才会这么有耐心，这么温柔。
她不知道的是，沈怀瑾的温柔从来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教养。
他从小被教导要对人温和有礼，要照顾别人的情绪，要做一个体面的人。
这些温柔和耐心，不过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跟喜不喜欢，没有关系。
杨伊诺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阿瑾，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沈怀瑾低头看着她，笑了笑：“会。”
他的回答轻得像是敷衍。
杨伊诺却当了真，又靠回他怀里，嘴角弯弯的，像是得了天大的承诺。
这年过年，杨伊诺是在沈家过的。
沈家老宅里张灯结彩，年夜饭摆了一大桌，老爷子坐在主位，精神矍铄，看着坐在沈怀瑾身边乖巧的杨伊诺，一直笑个不停。
他端起酒杯，乐呵呵地说：“看着你们小两口感情稳定，我也就放心了。过两年把婚结了，早点给我生个小重孙抱抱。”
杨伊诺害羞地看了沈怀瑾一眼，脸颊泛红。
他们订婚这么久了，亲密关系仅仅只是拥抱，她偶尔会亲沈怀瑾一下，闹着要沈怀瑾亲她的时候，沈怀瑾也会低头亲她一下，点到即止，温柔却克制。
沈怀瑾听到老爷子的话，赶紧给老爷子夹了一筷子菜，笑着岔开话题：“爷爷，这大过年的就先不提这个了，一会儿她该害羞了。”
老爷子看着沈怀瑾维护杨家姑娘的样子，以为这姑娘真是孙子自己追求来的，心里越发高兴，呵呵笑着：“好好好，爷爷不多嘴了。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杨伊诺抬起头，偷偷看了沈怀瑾一眼，心里甜滋滋的。
她以为他是在护着她，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在长辈面前说这些。
但沈怀瑾只是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慢慢吃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