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没打算在北京久待。
她下午收拾好行李，去洛嘉一住的套房找她，想和她道个别，就去赶飞机了。
她在门口敲了好几下门，没人应，她轻轻推了一下，门没关严，便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进去，一边走向卧室一边叫她：“嘉一，嘉一……”
卧室的门虚掩着，她推开走进去，就看到洛嘉一慌里慌张地用收腹带绑肚子，一见她进来，连忙扯过衣服遮着，脸上是特别慌乱又心虚的笑：“茉莉，你……你怎么来了？我刚准备去找你呢。”
艾茉莉站在门口，看了看她，又低头打量了一下她的肚子。
洛嘉一心虚得不行，连忙侧身坐到床边，伸手抓过旁边的抱枕，死死挡在小腹前，整个人紧绷着，不敢抬头看她。
这一刻，艾茉莉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懵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消化着眼前的画面，喉咙发紧，不敢置信地开口：“嘉一……你别告诉我，你怀孕了？”
洛嘉一侧过头，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一句话都不敢接。
艾茉莉看着她侧过脸时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走过去，在洛嘉一身边坐下：“是……是邵叙白的？”
洛嘉一不敢看她，只是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瞬间，艾茉莉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她耳边嗡嗡作响，半天都回不过神。
话卡在嘴边断断续续：“嘉一，你……”
她心底翻江倒海。
邵叙白是什么人？
是四九城出了名的浪荡公子，游戏人间，万花丛中过，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留住他半分真心。
艾茉莉下意识想骂他是烂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时隔数年，她不清楚邵叙白如今是否有所改变，不敢贸然下定论，更不想随口诋毁洛嘉一满心奔赴的人。
她只能压下心底的焦急与担忧，尽量放软语气，委婉又认真地询问：“嘉一，你真的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怀孕不是儿戏，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你的孩子啊。”
面对好友的担忧，洛嘉一却只是扯出一抹极苦、极勉强的笑。
她垂着眼，遮住眼底所有的卑微与忐忑，语气带着一丝自我安慰的执拗：“他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重要。”
“他对我好，愿意给我想要的一切，这就够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堵得艾茉莉彻底无言。
她看着眼前执迷不悟的闺蜜，满心的话无从说起，满心的焦急无处安放，只能耐着性子了解：“那……邵叙白知道孩子的事吗？”
洛嘉一轻轻抿紧唇瓣，沉默几秒，缓缓点头。
“他知道。”
她抬眼看向艾茉莉，眼里藏着一丝渺茫的期许，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跟我保证过，只要我给他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他就娶我，会给我名分，给我一个家。”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艾茉莉彻底怔住，心头骤然一沉，浑身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
字字诛心。
这哪里是承诺，分明是赤裸裸的交易。
艾茉莉看着闺蜜眼底天真的期盼，心口又闷又疼。
“嘉一，”她轻声说，“你……你真的想好了吗？”
洛嘉一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茉莉，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艾茉莉看着洛嘉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如果……如果他骗你，你该怎么办？”
洛嘉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还是固执地说：“他不会骗我的，他不会……”
艾茉莉忍不住打断她：“嘉一，他……他以前外面有很多女人的，你怎么知道他会对你从一而终呢？”
说到这里，洛嘉一的眼泪掉个不停。
她笑着看着艾茉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我知道，我……我都知道。”
艾茉莉没想到洛嘉一知道这些事还愿意和他生孩子，愣住了：“什么？”
洛嘉一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知道他有很多女朋友。刚刚交往的第一天，他就和我坦白了。他说，我不是他第一个女朋友，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甚至不会是唯一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还说……他有三个女儿，都被养在国外。”
艾茉莉整个人都僵住了。
洛嘉一继续说：“我和他在一起好几年了，从来没有避孕，从来没有怀孕过。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的原因，知道自己怀孕以后，我也很害怕，害怕他会不要这个孩子。可是那天，他高兴得快疯了。他一次次向我保证，只要是个健康的儿子，他就会娶我回家……”
艾茉莉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抹又笑又泪的表情。
她握住洛嘉一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得吓人。
“嘉一……”她轻声叫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嘉一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又笑了笑：“茉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爱他，我真的很爱他。哪怕他外面有很多女人，哪怕他只是想要一个儿子，我也愿意赌这一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声音很轻，“万一……万一他真的会娶我呢？”
艾茉莉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近乎执拗的光：“可如果他食言了，以后你和孩子该怎么办啊？”
洛嘉一擦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却出奇地坚定：“我不后悔。无论如何，这个孩子我要定了。我好不容易有了他，我不会把他拿掉的。他来得这么不容易，我怕把他拿掉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艾茉莉看着她，看着她明明在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的样子。
她太了解洛嘉一了，她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比谁都倔。
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轻轻把洛嘉一搂进怀里。洛嘉一靠在她肩上哭出了声。
她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艾茉莉的衣领都浸湿了。
艾茉莉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再说那些劝她的话，只是轻声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洛嘉一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
她抬起头，看着艾茉莉，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茉莉，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艾茉莉看着她，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傻。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再傻，我也陪着你。”
洛嘉一又哭又笑，靠回她肩上，闷闷地说：“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