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斜,戰場上烏鴉落在尸體之上,用鋒利的鳥喙啄出內髒,揪出腸子吞噬著。
埃里克被手下攙扶著,一瘸一拐的往城鎮里面走去,當走到城門口處的時候,不甘的回頭望去,荒原和森林中布滿了戰士們的尸體,還有人在尋找著受傷的同伴。
一場慘勝,不,甚至可以說是輸了。
赫爾辛領主帶領的狂戰士們拼死與日耳曼騎士作戰,給埃里克爭取到了時間,最終丹麥的軍隊無法穩固戰線紛紛潰散,藍牙哈拉爾德也不著急,命令軍隊後撤整軍再戰。
看著如潮水般撤出的丹麥和挪威聯軍,埃里克等人也無力繼續追擊,只能收斂戰場的尸體返回城鎮當中,猶如舔舐傷口的獅子般。
“這是誰的尸體?”當幾名戰士抬著一具尸體經過的時候,埃里克心中微微一動,看著蓋著亞麻布的尸體,好奇的詢問道。
“赫爾辛領主。”抬著尸體的戰士面無表情,對埃里克說道。
埃里克的嘴唇動了動,他伸手將亞麻布的一角揭開,露出了赫爾辛領主緊閉雙眼的死尸面容,他的膚色蒼白,應該是失血過多引起的,但是神色顯得十分的安詳。
“我會為赫爾辛領主舉辦葬禮。”埃里克輕嘆一聲,赫爾辛領主已經是他軍隊中的堅實力量,現在領主身死損失不可謂不大。
“是。”兩名戰士點了點頭,他們將赫爾辛領主的尸體抬往了城鎮里面。
“烏爾夫,你在哪里?”埃里克回頭看向了城鎮瓦,他的眼眸中滿是迷茫,現在只能寄希望烏爾夫能夠為他們帶來轉機,否則下一次丹麥人的進攻很可能支撐不住。
相比于瑞典人的如喪考妣,丹麥人的營地當中的氣氛就沒有那麼緊張,雖然他們主動的撤出了戰斗,但是人數上還是優于瑞典人,更何況日耳曼騎士還消滅了大部分的狂戰士。
“達爾曼爵士,這一次多虧你們的幫助,讓我們殺死了足夠多的狂戰士。”營帳之中,藍牙哈拉爾德舉起酒杯向達爾曼爵士致敬道。
“感謝您陛下,殺死異教徒是我等的榮耀。”達爾曼爵士顯得很疲憊,他麾下的騎士這一次也損失過半,扈從也只剩下了數十人。
“陛下,出事了。”正在這時候,斯凡急匆匆的走了進來,他掃了一眼拿著酒杯的達爾曼爵士,又看向了坐在座椅上一副坦然處之的藍牙哈拉爾德。
“怎麼回事?”藍牙哈拉爾德抿了一口酒,淡然的詢問道。
“瑞典人的船隊在突襲我們的城鎮,帕爾那托克的菲英島正遭受攻擊,那里的人向我們求助。”斯凡連忙向藍牙哈拉爾德稟報道。
“有這種事?”藍牙哈拉爾德皺了皺眉頭,他沒想到埃里克居然還有余力,派出艦隊襲擊自己的地盤。
“怎麼辦,我們要不要派出一支隊伍,前去救援?”斯凡盯著自己的父親,對藍牙哈拉爾德詢問道。
“不可能,埃里克如果還有軍隊的話,怎麼會不放在這里與我們決戰?”藍牙哈拉爾德微微搖了搖頭,他怎麼都不相信,埃里克會冒險分兵。
瑞典人的軍隊數量原本就劣于他們,否則也不可能將狂戰士們分出來,進行冒險的側翼攻擊,給了達爾曼爵士帶領的日耳曼騎士可乘之機。
“可是,從菲英島來的人告訴我們,那一支艦隊連續攻陷了西蘭島的城鎮,焚燒並且劫掠了那里,眼看菲英島就要支撐不住了。”斯凡焦急的說道。
“我明白了,讓那人進來。”藍牙哈拉爾德眼眸微縮,他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辮子,對斯凡說道。
“把他帶進來。”斯凡連忙向後招了招手,兩名強壯的丹麥戰士架著一名信使走了進來,那名信使渾身沾滿了塵土,看起來疲憊到了極致。
“陛下。”信使幾乎渾身癱軟,他努力的跪在地上對藍牙哈拉爾德說道。
“嗯。”藍牙哈拉爾德上下打量了一番,從座位上站起身,緩緩走到了信使的旁邊,開口詢問道︰“你說他們已經攻陷了西蘭島?”
“沒錯,我們是三天前的夜晚,看見了西蘭島的上空出現了煙霧和火光,開始大家還以為是失火造成的,城鎮的長老派人駕船想要去查看,半路就踫上了敵人的船隊。”信使努力的回憶著,對哈拉爾德說道。
“哦,敵人有多少艘船?”藍牙哈拉爾德沉聲詢問道。
“大概有十幾艘。”信使肯定的說道。
“十幾艘?”藍牙哈拉爾德听了不由于兒子斯凡對視一眼,嘴角露出了譏笑。
“十幾艘,你確定沒有看錯?”斯凡的眉頭皺起,連忙對信使詢問道。
“應該沒錯,但是其中有三艘很大不像是北歐樣式,剩下的就是龍首戰船。”信使篤定的說道。
“不可能,十幾艘船再多人也不過數百,數百人怎麼可能輕易攻陷西蘭島,還有余力進攻菲英島。”這一下,就連斯凡都疑惑了起來,西蘭島的城鎮都有厚厚的圍牆,即使是用木頭修建的,在沒有攻城器械的情況下,也不是能輕易攻破的。
“我說的是真的,對了,一定與那奇怪的雷聲有關。”信使見眾人不相信自己,急忙辯解的說道。
“哈哈哈哈。”忽然,藍牙哈拉爾德發出了一陣笑聲,那笑聲在帳篷里面回蕩著,眾人都不解的看向了他。
“父王,你笑什麼?”斯凡不解的詢問道。
“現在我已經明白了。”藍牙哈拉爾德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對斯凡說道。
“陛下,您明白什麼了?”就連在旁邊沉默不語的達爾曼爵士,也是一臉疑惑的詢問道。
“明白埃里克的盤算。”藍牙哈拉爾德面色一沉,對眾人說道。
就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藍牙哈拉爾德眼底閃過殺機,他一把抽出旁邊丹麥戰士腰間的利劍,對準信使的脖頸處揮砍下去。
只听噗嗤一聲,劍鋒劈過信使的脖子,干淨利落,人頭滾落在了地面上,他微微張著嘴巴,似乎還要辯解些什麼。
鮮血從斷的脖頸處噴出,飛濺在了斯凡和達爾曼爵士的身上,爵士無語的看著酒杯中暈開的血液,後悔沒有將杯子里面的酒喝干淨。
“父王,你這是為何?”斯凡來不及擦拭臉上的血跡,震驚的對藍牙哈拉爾德說道。
“這是埃里克的奸細,就是想要讓我們分兵。”藍牙哈拉爾德不屑的將手中的劍丟給了丹麥戰士,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體,對斯凡說道。
“奸細?”斯凡愣了愣,他知道信使的話確實匪夷所思,但也有進一步核實的必要,沒想到藍牙哈拉爾德直接就把人殺了。
“把人頭埋起來,讓戰士們警惕瑞典人的奸細。”藍牙哈拉爾德重新走到了座位,若無其事的重新喝起酒,並且向準備拖走尸體的丹麥戰士吩咐道。
那名冒死前來報信的信使,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沒死在烏爾夫的手上,倒是死在了自己國王的手上,他腦袋被人帶往森林深處,準備埋起來。
而帕爾那托克的帳篷當中,彌漫著草藥與血腥的味道,這名菲英島的領主此刻躺在一張熊皮毯子上,一名祭司正在他身體的多處傷口上涂抹草藥。
“帕爾那托克,外面出事了。”一名菲英島的丹麥戰士揭開帳幕,走進來對躺著的帕爾那托克說道。
“小心點,不要讓風進來。”祭司擔憂的對那名丹麥戰士說道。
“出什麼事了?”帕爾那托克咽了咽唾沫,企圖滋潤自己干涸的喉嚨,在這一場戰爭當中他差點就死掉了,但幸好數名忠誠的手下拼死將他拖出了戰場。
“我的一位朋友看見有人拿著人頭,往森林里面去,有人說他是從菲英島來的。”那名丹麥戰士急切的說道。
“菲英島,是我們這里的戰士嗎?”帕爾那托克的眼眸閃過一絲疑惑,他連忙向手下詢問道。
“不是,我去森林里面挖出了那顆人頭,那小子是菲英島的皮匠的兒子。”那名丹麥戰士似乎認識信使,他連忙說道。
“那為什麼會在這里,還有為什麼被處死?”隨軍的祭司疑惑的問道。
“該死的。”但是,帕爾那托克瞬間就想明白了一切,憤怒在他的胸口幾乎爆發,他掙扎著想要起身,慌得祭司與丹麥戰士連忙摁住他。
“大人,小心傷口迸裂。”祭司苦口婆心的說道。
“可惡的哈拉爾德。”帕爾那托克喉嚨間發出了低吼,他的領地菲英島一定是出了事情,那名信使就是證據,可是哈拉爾德並不打算告訴他,還直接殺人滅口。
就是不希望帕爾那托克發現,藍牙哈拉爾德就是想要隱瞞這件事,這讓帕爾那托克想起了在戰場上,自己差點被瑞典人圍攻消滅,導致麾下戰士損失大半,這份仇恨讓帕爾那托克無法下咽。
現在,還隱瞞了菲英島的情況,就是怕他帶領軍隊回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