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平衡本身就是最难的事。”
小老头没什么反应，端着搪瓷缸子等他继续。
杨君宝顿了一下。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
前排有人停了笔。
几个大二学生互相看了看——这是对战理论课，不是古文课吧？
小老头眉毛动了一下，没打断。
“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
杨君宝指了指黑板上那三行字。
“进攻队走极端攻，防守队走极端守。一个拼爆发，一个拼消耗。两个极端好学，因为方向明确，往一头使劲就行。”
“可才是万物根本。不偏不倚，兼顾两极，取中正而行——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走极端都不如守中。”
小老头放下搪瓷缸子，靠在讲台边上。
没接话，也没点头。
就那么靠着讲台，等。
前排几个大二学生停了笔回头。
杨君宝笑了笑。
“所以我认为平衡就是中庸。”
顿了一拍。
“所谓中庸不是平庸——而是每只宝可梦都能挑大梁。”
前排一个男生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哪有队伍每只都挑大梁的……
旁边的人没忍住，然后“噗”的一声，一个带起一片。
前排后排，大二的大一的，连角落里那几个旁听的社会人都绷不住了。
前面铺垫那些“天下之大本”“执其两端”，说得还挺有道理。
后面一句话直接落地，还落得特别实在。
属于是一本正经讲了半天哲学，最后告诉你真理就是“大家都得能打”。
一个戴眼镜的大二女生笑到趴桌子。
前排那个一直记笔记的男生捂着嘴，肩膀在抖。
肩上的美洛耶塔也在抖。
杨君宝能感觉到她一颤一颤的——你笑什么笑，我说得很认真好吧。
全场唯一没笑的就是小老头。
他站在讲台后面，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杨君宝。
目光落在他的腰间，四颗精灵球上。
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否定的摇头，更像“可惜了”的那种摇头。
“大一新生，入学就带着四只宝可梦？”
语气不是赞扬，反而带着股老教师看到学生瞎搞时的无奈。
杨君宝眨了眨眼。怎么，多了？
“说说吧，你都收服了哪些宝可梦。”
“顽皮熊猫，猛火猴，圆陆鲨，独剑鞘。”
小老头眉头皱了一下。
越皱越深。
“胡闹。”
杨君宝愣了一下。
胡闹？
“四只宝可梦，全是主攻手。”
小老头伸出四根手指，逐个点过去。
“流氓熊猫，恶加格斗，近身输出型。烈焰猴，火加格斗，速攻爆发型。烈咬陆鲨，龙系加地面，物攻核心。独剑鞘。”
他顿了一下。
“幽灵加钢系，进化之后的坚盾剑怪，能攻守切换不假，但本质上还是输出位。”
四根手指收回去。
小老头看着杨君宝，那眼神跟看一个交了四张相同答案试卷的考生似的。
“四只宝可梦，全是主攻手。”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确实有点离谱……”
“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平衡？”
搪瓷缸子往讲台上一放。
“中庸之道说得挺好听，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道理都对。可你自己呢？你这个阵容往场上一摆——”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四个圈，每个圈里写了个“攻”字。
“四把刀。一把防的盾都没有。这叫中庸？”
粉笔往黑板上一戳。
“这叫中邪。”
底下哄的一声笑了。
比刚才笑得还大声。
杨君宝嘴角抽了一下。
行。
这小老头嘴挺毒。
说实话被骂得不冤。
从常规对战理论的角度看，他这个阵容确实有问题。
但他想说点什么……
算了。
蹭课，没必要跟老师杠。
而且小老头说的确实在理。
站在教学角度，四个主攻手就是反面教材。
“受教了。”
小老头多看了他一眼。
大一新生被当众批，既没脸红也没犟嘴。
这反应倒让他有点意外。
他转回身面对全班，语气缓和了些。
“话说回来，既然有人问了，我就简单说两句。”
粉笔拿起来，终于在“平衡队”那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红色的。
“平衡队是宝可梦对战中最主流、最稳健的全能型打法。核心就八个字——”
粉笔刷刷写下去。
攻防兼备，属性互补。
“进攻要有，防守要有，属性覆盖面要广，速度梯队要拉开。场上六只宝可梦，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功能定位，每一只之间都有配合关系。没有明显短板，适配绝大多数对局。”
停了一下。
“听着简单？”
底下没人吭声。
“简单个屁。”
小老头爆了个粗口，底下几个学生明显被逗笑了。
“进攻队你只需要想明白一件事——怎么强化推队。替守毒你也只需要想明白一件事——怎么拖死对面。可平衡队？你得想明白所有事。”
“什么时候攻，什么时候守，什么时候换人，什么时候抢节奏，什么时候放节奏——每一个选择都至关重要，而且没有标准答案。”
他指了指底下。
“你们连单核强化的节奏都还没吃透，上来就搞平衡？搞出来也是四不像。”
平衡队不是不能讲，是门槛太高。
需要对攻防两端都理解透彻之后，才能真正理解“中间”那条路怎么走。
先懂极端，才能懂不走极端。
嗯……跟练拳一个道理。
上来就让新手打绵掌，打出来的是棉花掌。
小老头放下粉笔，扫了一眼全班。
“大家现在不要去考虑平衡队。”
语气很认真。
“没有足够的对战经验，没有培养出足够多的宝可梦来覆盖功能位，谈平衡就是一个笑话。”
说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先把基础打牢，单核强化和替守毒练明白了，对战的底层逻辑才算入门。”
然后又看了杨君宝一眼。
杨君宝以为他要继续骂。
但小老头没有。
他放下缸子，转向全班。
“不过你们也别笑。”
笑声收住了。
小老头往讲台前走了一步，驼着的背影投在黑板上，刚好挡住那四个“攻”字。
“这位大一新生，有一点没说错。”
教室安静下来。
“平衡队的每一只宝可梦——都得挑大梁。”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是说每只都当主攻手。是说每一个成员，都必须具备独立打出有效输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