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
杨君宝挥了挥手机，语气跟收了五十块红包一样。
反倒是叶陵嵩有点不自在。
他搓了搓手，欲言又止的模样跟那两米的块头完全不搭嘎。
这笔钱给得不亏心，但也确实不够。
太辰宫最近在东煌各大城市频繁活动，联盟追了大半年，连根毛都没薅着。
这帮人比泥鳅还滑，稍有风吹草动就靠瞬间移动跑路。
别说抓活口了，连个影子都留不住。
姬天问为这事已经在总部拍了三次桌子。
今天要是换成王博先碰上，大概率挡路还没放出来，人就没了。
恰恰因为杨君宝年轻，又没带宝可梦，那西装男才会掉以轻心。
一个活口，对联盟来说，比一百条线索都值钱。
五十万，打底价。
但太辰宫的水太深，绝不能让一个还没入学的年轻人趟进去。
叶陵嵩琢磨着再给点什么补偿，把这事按死在这里。
“杨老弟，那啥……太辰宫……”
“什么功？”
他的话卡就在嗓子眼里。
杨君宝退后半步，双脚与肩同宽，双膝微曲，两臂环抱于胸前，掌心向内。
无极桩。
“再说一遍。”
他站在那儿纹丝不动，表情认真得过分。
“桩功！姿势如桩，保持固定站姿静止不动。功力如桩，久练后下盘稳固、根基扎实。”
叶陵嵩张了张嘴。
他又不傻。
“太辰宫”刚出口就被截断，紧接着这小子就开始表演站桩。
意思再明白不过：“别跟我聊那些有的没的，我不掺和，也别往我身上扯。”
这份分寸感让叶陵嵩心里既舒坦又有些感慨。
换成别的年轻人立了这么大功，恨不得顺杆往上爬，跟联盟攀上关系。
这位倒好，五十万收了，其他的多一个字都不想听。
“对对对！就是这个桩功！”
他一拍大腿，声音大得王博都抖了一下。
“老哥我回去就练，下次争取在老弟手上多走几招。”
“行，那老叶，你忙。”
杨君宝收了桩，点点头。
“我自己的正事还没办。”
说完转身就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叶陵嵩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走到西装男旁边一把将人拎起来扛在肩上，跟扛麻袋似的。
“王馆主，人我带走了。”
“是！”
王博站得笔挺，目送叶陵嵩抓着摔跤鹰人飞远，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精灵球和碎砖头。
一千积分。
不是奖励，是封口费。
天王当面宣布，在场三个人，杨君宝不在联盟体制内，西装男是犯人。
唯一能接这笔账的，就是他王博。
意思很清楚——今天的事，你没看到。
那个年轻人，你不认识。
功劳挂你名下，你闭嘴就行。
至于那五十万，从头到尾就不是给自己的。
王博苦笑了一下。
白捡一千积分，还什么都没干，按理说该高兴。
可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那个年轻人，没用过宝可梦。
不是没带，是真的没用。
纯粹的肉搏，把一只天然鸟嵌进了墙里。
他在江城道馆干了十二年，什么天才都见过。
但“天才”这两个字，从来都是用在宝可梦身上的。
今天这一幕，他十二年的认知，碎了。
他快步追上前方已经走到巷口的身影，堆起笑脸。
“杨……咳，杨先生。”
杨君宝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搓了搓屏幕。
“加个联系方式呗。以后在江城遇到什么事，报我名号，多少管点用。”
杨君宝看着他那张讪笑的脸，大概猜到了几分。
他没拒绝，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王馆主客气了。”
“哪里哪里。”王博笑得愈发真诚。“杨先生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杨君宝摆了摆手，转身钻进巷子里。
身后，王博看着他消失在拐角，默默在通讯录备注栏里打了四个字“惹不起的”。
……
木工作坊。
杨君宝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师傅正在里间刨木头，刨花飞了满地。
“师傅来取货！”
老师傅放下刨子，从里间吭哧吭哧扛出一个用油纸布裹着的大家伙。
咏春太极混合木人桩。
杨君宝扯开油纸布一角，伸手摸了摸桩身。
上半截按照咏春木人桩的结构开了三只手臂和一条腿桩。
下半截加装了一个可拆卸的底座，底座上刻着太极八卦的凹槽，灌铅之后能增重到三百斤以上。
他最在意的是中段。
三只手臂的角度可以通过卡榫调整。
他随手拨了一下左臂，卡榫咔哒一声锁死在新位置，严丝合缝。
“东西不错。”
杨君宝点了点头，把木人桩重新裹好，一只手扛起来搁在肩上。
“五千尾款，转过去了！”
老师傅看了看他扛着快两百斤的木桩像扛根扁担的样子，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这年头的年轻人，都这么能扛？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爸，我回来了。”
杨君宝一脚踹开门，把木人桩往客厅地上一杵。
转头就看到顽皮熊猫还蹲在客厅中间，两条短腿绷得笔直，标准的马步。
脑袋上顶着一只塑料水杯，杯里的水满到杯沿，一滴都没洒出来。
熊猫的黑眼圈里全是泪，鼻孔一张一合地喘着粗气，两条腿微微打颤。
但就是没倒。
杨斌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手里攥着一根黄瓜，啃都没心思啃。
看到杨君宝回来，噌的站了起来。
“儿子！快劝劝这小家伙！”
杨斌急得手里黄瓜都掉了。
“我刚才自己试了你那个马步，才十分钟腿就软了。”
你不是说站一个小时就行吗？它愣是站了好几个小时，谁劝也不停！”
“我都怕它腿废了！”
杨君宝低头看了看顽皮熊猫。
小家伙也抬眼看了看他。
那眼神里有倔强，有痛苦，有对大腿肌肉的深切怨恨——但就是没有放弃。
杨君宝伸手，把水杯从它脑袋上取下来。
熊猫的眼睛瞬间亮了，两条腿一抖，差点当场瘫下去。
“好了，今天的量够了。”杨君宝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蹲下身拍了拍熊猫的脑袋。“吃饭。”
顽皮熊猫眼泪一收，嗖地蹿起来，速度快得跟刚才那个颤颤巍巍的马步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杨斌看得目瞪口呆。
“……它刚才不是腿软了吗？”
杨君宝站起来，看着那团黑白色的毛球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向厨房。
“爸，你记住。”
“永远不要相信一只吃货说自己站不动了。”
客厅里，包裹着油纸布的木人桩静静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杨君宝扫了一眼桩身，又看向厨房方向传来的稀里哗啦的咀嚼声。
从明天开始，这只贪吃的熊猫，将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魔鬼训练。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
五十万七千七百块。
木人桩到了，钱也有了，宝可梦的底子比预期的还扎实。
距离帝都大学特招赛，还剩十四天。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瓷碗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杨斌的惨叫。
“它把锅掀了——！儿子你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