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紫色的眼珠。
深紫泛着紫罗兰色的光,嵌在一副深棕色的鞘身上,暗红纹路蔓延其间,像做旧的古铜。
剑柄末端垂着一条缎带,深红渐变到紫,在空中轻轻飘着。
杨君宝第一反应——这是什么玩意儿?
剑?
还挺好看。
但它好像不太高兴。
那悬浮在半空的“剑”,紫色眼珠透着不屑。
夏星野愣在原地,树枝举在半空保持着他那个绝世高手的姿势——单脚独立,一手叉腰。
刚刚还帅得不行,现在成了个被定住的稻草人。
“这、这什么——”
话没说完,那柄“剑”动了。
缎带一甩,鞘身横着劈过来。
一上来就是真招。
破空声尖锐刺耳,带着金属的嗡鸣。
目标是夏星野手里那根被糟蹋了半天的树枝。
杨君宝往前迈了一步,手指从夏星野僵硬的手里把树枝抽出来,顺着来势往外一拨。
“叮。”
树枝碰到鞘身的声音很轻,但那柄剑被弹开了。
不是硬挡,是顺着对方的力道往侧面一引。
有点意思。
这东西出剑的路子是对的。
角度、力道、轨迹,比夏星野那个半吊子强多了,起码有使剑的样子。
而且它没出鞘。
留了手。
不对,或者说——它觉得不需要拔剑。
“嗖——”
那柄剑再次攻来,从下往上撩,缎带在身后拉出一道弧线。
杨君宝没退,手中树枝往下一沉,从剑鞘底部贴着往上滑,滑到剑格的位置轻轻一点。
那只紫色眼珠就长在剑格上。
树枝点的位置,距离它的眼球不到两厘米。
独剑鞘身体一僵,悬停在半空。
杨君宝收回树枝,朝它晃了晃。
你攻,我守,再来。
“嗖嗖嗖……!”
独剑鞘这下彻底来劲了。
鞘身连续三劈,左右交替,每一下都快了一截。
缎带甩出来的弧线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杨君宝一步没动。
树枝在手里转了半圈,第一劈,顺着来势往左一引;第二劈,枝尖在鞘身上滑了半寸将力道卸到脚下;第三劈——直接没接。
侧身让过去,树枝反手一递,又指到了那只紫色眼珠跟前。
独剑鞘急停。
三招过去,它一下都没碰到杨君宝。
但树枝,每一次都能找到它的眼睛。
后方传来脚步声。
张凯卫带着几个人跑过来了,棒球帽顾问跑在最前面,手里已经攥着精灵球。
“快让开,那是——”棒球帽顾问话到嘴边硬生生卡住了。
他看见的画面是这样的:一个穿年轻人拿着根树枝,站在原地,跟一只悬浮的剑形宝可梦你来我往。
“出球!”棒球帽顾问抬手。
“等一下。”张凯卫一把拦住了他,眼睛死死盯着场中。
独剑鞘攻势不减,鞘身斜劈配合缎带缠绕,上下两路同时封锁。
这一招有章法,不是乱来。
杨君宝手腕一翻,树枝在身前画了个圆。
太极剑里最基础的挂剑式。
“叮。”
鞘身被树枝黏住,跟着圆弧走了大半圈,力道尽去。
缎带也跟着绕了一圈,整条缎带软绵绵垂下来。
独剑鞘傻了。
自己怎么转起来了?
它挣了一下,脱离接触,紫色眼珠瞪得溜圆。
这小家伙还挺犟。
“再来啊。”他用树枝点了点自己面前。
缎带一抖,独剑鞘冲了上来。
接下来,片场彻底没了声。
树枝和鞘身碰撞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清脆细密,像有人在敲一串音阶。
杨君宝始终站在原地,脚下方寸之间,树枝在手里时而挑时而拨,时而绕时而点。
反倒是独剑鞘越打越急。
鞘身劈砍的速度越来越快,缎带甩出来的弧度越来越大。
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那根树枝总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把它的力道化掉。
或引,或卸,或黏,或带。
最后树枝不知怎的又一次指到了它的眼前。
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那个位置。
紫色眼珠的正前方。
杨君宝越用越顺。
没有加速,也没有加力,反而越来越慢。
但越慢,独剑鞘越找不到突破口。
树枝的轨迹越来越圆,圆到独剑鞘的每一次进攻都像是自己撞上去然后被弹回来。
到后面,杨君宝甚至开始有意放出空当。
左边露个破绽,独剑鞘劈过来么,树枝一绕,自己转了一圈。
右边露个破绽,独剑鞘撩过,枝尖一黏,力道全卸。
张凯卫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画面——
不需要任何后期,不需要任何特效。
原片就能用。
棒球帽顾问已经放下了精灵球。
手臂僵在半空,嘴巴微张。
“独剑鞘……”他声音发干。
旁边一个场务没听清:“什么?”
“独剑鞘。幽灵系加钢系,通常在夜间出没,数量极少。”
他咽了口口水强调。
“而且这只是异色个体——你看那个鞘身颜色,深棕带暗红,正常个体是浅棕的。还有眼睛,正常是蓝色,这只是紫色。缎带也不对,正常是蓝色渐变,这只是暗红色的。”
越说声音越小。
“异色独剑鞘……整个东煌都没几只……”
独剑鞘停了。
浮在杨君宝面前,缎带垂着,紫色眼珠看着他手里的树枝。
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
不甘心。
但不甘心里面又掺着别的东西。
从头到尾,它都没出鞘。
对面那个人也只用了一根树枝。
一根树枝,就让它引以为傲的剑,失去了所有作用。
紫色眼珠盯着杨君宝看了好一会。
然后——
身体往下一沉,整把剑鞘没入影子里。
“不好!影子偷袭!”
白光一闪,另一位顾问的宝可梦已经弹了出来。
这回张凯卫没拦。
所有人都往前冲了一步。
杨君宝没动。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影子。
影子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感觉到右手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凉的。
金属质感。
独剑鞘从他的影子里钻了出来,但不是冲着他来的。
它出现在他的右手上,剑柄稳稳落在掌心。
缎带自然地缠了半圈手腕。
整把剑鞘安安静静待着,紫色眼珠微微眯起来。
“呦呜。”
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声调往上挑。
这声……
怎么有点讨好的意思。
他握着独剑鞘站在原地,周围所有人都呆住了。
棒球帽顾问攥着精灵球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合不上。
张凯卫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又掉了。
美洛耶塔在肩膀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
这小剑投降得太快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杨君宝看了看手里的独剑鞘,试探性地把左手搭上剑柄。
独剑鞘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缎带收紧了一圈。
左手缓缓往上提。
“铮——”
剑身从鞘中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厂房里回荡。
暗红色的剑刃。
铜红色的光泽从剑根延伸到剑尖,像浸过血又被火烧透。
刃口锋利,灯光打上去折出一道暗色的线。
“好剑。”
独剑鞘的紫色眼珠弯了弯。
缎带在杨君宝手腕上又缠紧了一圈。
张凯卫打开烟盒又叼了一根。
“方瑾。”
“这小子,你从哪儿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