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猴盯着那团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怀疑，又从怀疑变成委屈。
它刚才站了半天，手心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师父随手一抬。
出来了。
这合理吗？
“来，先跟着我一起，闭眼，吸气，呼气。”
杨君宝散去手里的炁团，在院子中间重新蹲下。
双脚并拢，膝盖下沉，后背微弓，两只手自然垂在膝前。
猴桩。
烈焰猴一看这个姿势，尾巴上的火苗立刻老实了。
这个它熟。
“气沉丹田。”杨君宝说到一半，自己卡了一下，“额，也就是肚脐正下方，约自己四横指宽的位置。”
它看向烈焰猴老老实实蹲下，继续说。
“感受体内的能量往那个地方汇聚。不是硬憋，是收回来。让那股炁在体内走一圈。”
烈焰猴现在比小火猴时期高了太多，四肢也长，蹲猴桩时一开始还有些别扭。
但身子一沉，脊背一弓，那点别扭很快就被它自己压了下去。
这段时间连续进化，对它来说不全是好事。
身体是变强了，火焰猛了，速度和爆发都上去了，但体内能量像刚搬进新房子，地方大，路没摸熟。
猴桩就是给它重新摸路用的。
“嘎嗷。”
烈焰猴闭着眼叫了一声。
手机洛托姆凑过去。
“它说，有点感觉了，托姆。”
“好，保持住。”
杨君宝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就保持这个感觉，我们再去看几遍招式释放。”
“嘎嗷。”烈焰猴眨了眨眼。
“不是让你蹲着看电视。”杨君宝回头叮嘱了一句。“起来，边走边记那个感觉。散了就重新收。”
烈焰猴“嘎嗷”了一声站了起来。
刚站直，尾巴上的火苗蹿了一下。
它赶紧又把气往下压。
顽皮熊猫抱着竹子站在一边，低低哼了一声。
圆陆鲨看了看烈焰猴，又看了看自己短短的腿，忽然也学着蹲了一下。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咔？”
手机洛托姆翻译：“她问，为什么二师兄蹲着像练招，她蹲着像等饭，托姆。”
杨君宝没忍住笑了。
“因为你腿短。”
圆陆鲨呆住。
下一秒，她低头看自己的小短腿。
再抬头时，眼神很凶。
“咔嗷！”
“行行行，你厉害。”
电视机前很快又围了一圈。
画面重新亮起。
那只路卡利欧再次站在训练场中，抬手，聚能，压缩，推出。
不过杨君宝没看画面。
他盯着烈焰猴。
烈焰猴也没再学路卡利欧的站姿，而是蹲坐在地毯上，双手搭在膝盖前，呼吸一点点往下沉。
它眼睛盯着电视，身体却在按猴桩的路子走。
这就对了。
招式学习机教的是标准答案。
可标准答案从来不是唯一答案。
真照着路卡利欧那套练，能不能练成先不说，练成了也未必顺手。
路卡利欧是波导，烈焰猴是火。
同样一颗真气弹，从不同宝可梦手里打出来，味道肯定不一样。
三遍播完，播放设备发出一声轻响。
屏幕卡了一下，画面彻底黑了。
手机洛托姆飞过去扫了一圈。
“读取层损耗达到极限，真气弹招式学习机已报废，托姆。”
圆陆鲨低头看向光盘。
“咔？”
手机洛托姆沉默了一下。
“她问，报废了是不是可以吃，托姆。”
“不可以。”
“咔嗷。”
“她说，都死了还不让吃，托姆。”
杨君宝把光盘从设备里取出来，顺手塞回盒子。
“这玩意儿死了也贵。”
圆陆鲨肃然起敬，小短腿一下子站直。
贵的东西。
不能吃。
除非没人看见。
“都记牢了吧？”杨君宝看向烈焰猴“走，再去试试。”
一群小家伙又呼啦啦涌到院子里。
院子里阳光正好。
木人桩立在角落，前几天刚被顽皮熊猫打得松了两颗钉，杨君宝还没来得及修。
“习武讲究一个触类旁通。你可以尝试着用其他招式，去感受体内能量怎么走。”
一边往外走，杨君宝一边继续说。
“你可以试着用别的招式，去感受体内能量怎么走。比如火焰旋涡，火从哪里起，怎么转，怎么放出去。”
说到这，杨君宝看向其他宝可梦。
“你们也一样。学招式的时候，不是死记一个动作。招式虽然多，本质都是调动体内能量。”
几个小家伙，虽然不太明白，但都听的很认真。
倒是圆陆鲨小脑瓜点个不停。
杨君宝看她一眼，“你听懂了？”
“咔。”
手机洛托姆翻译：“她说，听懂了，能量先到嘴里，托姆。”
“额……这个理解也不能说完全错。”
美洛耶塔坐在窗沿上，晃着小腿，手里还抱着那杯没喝完的迷你饮品。
她本来只是看热闹。
听到这句话，眼睛却微微亮了一下。
杨君宝没再说话。
能不能成，看烈焰猴自己。
烈焰猴站到院子中间，先摆出猴桩。
一束，一展。
一吸，一呼。
尾巴上的火先缩小，再重新稳定。
抬手。没反应。
又一次抬手。
掌心冒出一缕火星。
圆陆鲨刚想张嘴，被顽皮熊猫一爪子按住脑袋。
“闭嘴看。”
“大师兄偏心。”
烈焰猴没听见外头的动静。
或者听见了也没心思管。
它现在所有注意力都在自己掌心。
真气弹要聚，要压，要推出去。
可它体内最熟的是火。
一聚，火就跟着来了。
掌心刚凝出一点黄色光点，火焰马上蹿上去，把那点光染成橘红。
失败了。
烈焰猴睁眼，有些烦躁地甩了甩手。
看得杨君宝直摇头“你为什么非要把火赶走？”
烈焰猴一愣。
“路卡利欧那颗是路卡利欧的。你的，是你的。”
杨君宝抬起自己的手，掌心朝外，“只要路是对的，劲是整的，打出去能成招，就行。”
烈焰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心里那点拧巴松了一下。
它刚才一直觉得，自己手里不该有火。
可火就是它的一部分。
赶不走。
也没必要赶。
它重新蹲下，呼吸更慢。
最先有动静的，却不是烈焰猴。
美洛耶塔坐在廊下，悄悄抬起一只小手。
细小的黄色光点从她掌心浮出来，一点一点聚在一起。
很稳。
很安静。
没过多久，一团真气弹就在她掌心成形。
杨君宝眼角一跳。
好家伙。
他刚刚还在琢磨烈焰猴什么时候能入门，小丫头这边已经会了。
她看了看烈焰猴，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团光。
下一秒，小手一合。
真气弹无声散掉。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君宝看着她。
美洛耶塔扭过头，抱着自己的小包，假装看天。
这丫头。
还知道怕打击烈焰猴的自信心。
美洛耶塔抬着下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喝饮品。
只有手机洛托姆屏幕闪了一下。
杨君宝伸手按住它。
“不许说。”
手机洛托姆委屈地晃了晃。
“本手机还什么都没说，托姆。”
“你亮屏就是想说。”
“暴君污蔑辅助终端，托姆。”
院子中间，烈焰猴忽然睁眼。
它抬起一只手。
掌心朝外。
一点橘色光点出现，然后越聚越多。
被它一点点压在掌心前方。
乒乓球大小。
圆圆一颗。
不大。
可周围的热气一下冒了起来。
杨君宝眼神亮了。
成了。
不是纯粹的真气弹。
这颗气弹里混了烈焰猴自己的火系能量，颜色偏橘，边缘不够稳，威力估计也比标准真气弹差一点。
但成了就是成了。
刚开始学，能凝出来，就够了。
“嘎嗷！”
烈焰猴低吼一声，全力往前一推。
橘色气弹嗖地飞出去，砸在院子里的木人桩上。
砰。
木桩一震。
上面多出一片焦糊。
圆陆鲨整只鲨都站起来了。
顽皮熊猫也愣了一下，然后第一个抬爪。
啪啪啪。
杨君宝也跟着鼓掌。
“不错，不错，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