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真的没事吗？”
我跟在后面，还是忍不住问。
“当然没事。”
马吉马甩了甩耳朵。
“女王刚才还在和钻大臣说话呢。”
“钻大臣说外面很危险，不让我们去。”
“女王说，好奇也是小碎钻的光。”
“我听懂了。”
我愣了一下。
“女王同意了？”
马吉马停住。
它转过头，表情很认真。
“没有。”
“……”
“但是女王也没有不让我们出去，说明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我沉默了。
这个逻辑，听起来很有杨君宝的味道。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他。
马吉马继续往前蹦。
道路越来越窄。
晶壁上的光也变少了。
前面有一条向上的裂隙。
那是通往地面的路。
以前钻大臣说过。
不能随便靠近那里。
地面有风，有水，有会飞的东西，还有会把小碎钻叼走的坏家伙。
马吉马却一点都不怕。
它边蹦边说。
“奈特说，地上的光不是从石头里出来的。”
“它从很高很高的地方照下来。”
“高到你怎么跳都碰不到。”
我有点不服气。
“我们本来就跳不高。”
“所以更要看看。”马吉马说的理直气壮。
可我忽然觉得安心。
这才是马吉马。
会吹牛。
会偷偷藏石头渣。
会把钻大臣的话改成自己想听的意思。
会拉着我去做害怕但又很想做的事。
这不是梦。
梦不会这么真实。
梦里的马吉马不会这么吵。
也不会这么笨。
所以，之前那一切才是梦吧？
女王没有出事。
我没有离开家。
我也不需要一个人去找生命之神。
想到这里，我身体轻了很多。
“麻吉，快点！”
马吉马站在裂隙口，回头朝我挥耳朵。
“外面的世界就在前面！”
我看着它，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下深处的光。
圣洁钻石还亮着。
女王一定也还好好的。
之前遇到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现在看到的，才是真实的。
于是我快步跟上马吉马的脚步。
“等等我！”
“我也要去地面玩！”
我跟着马吉马来到了地面。
第一眼，我没有看到暖暖的光。
也没有看到奈特说过的“大得不得了的天空”。
我只看见黑。
很黑，很黑。
周围全是树。
树影挤在一起，风从叶子里钻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马吉马刚从裂隙里蹦出来，又往后缩了半步。
“骗子！”
它压低声音，却骂得很用力。
“奈特果然是个骗子！”
我跟在后面，也有点慌。
地上和地下完全不一样。
地下的光从晶石里来，哪里亮，哪里暗，都很清楚。
可这里的黑好像会动。
“什么暖暖的光，明明比地下还黑！”
马吉马又往裂隙方向看了一眼。
它害怕了。
我看出来了。
因为它头顶的小钻石都不怎么亮了。
可是它又不肯承认。
我刚想说回去吧，嘴巴却自己动了。
“因为现在是夜晚！”
说完，我愣住了。
夜晚？
我为什么知道这个词？
这个词好熟悉。
好像有谁跟我说过。
“等天亮了，太阳出来了，大地就会恢复光明。”
这句话也自己冒了出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心里更乱了。
太阳。
大地。
光明。
这些东西，我明明没有见过。
可我就是知道。
马吉马一下子不缩了。
它蹦到我面前，两只耳朵竖得很高。
“什么是天亮了？”
“太阳又是什么？”
“是不是我再往前走一点，就会有暖暖的光？”
它越问越兴奋，刚才那点害怕好像被它一口吃掉了。
我忍住笑。
“不是哦。”
“现在是夜晚，天上只有星星和月亮。”
“其实夜晚的月亮也很亮。”
马吉马立刻抬头。
然后它呆住了。
我也抬头。
头顶没有月亮。
也没有星星。
只有黑。
不对。
夜晚不该是这样。
我梦到过夜晚。
天上应该有一轮很圆、很亮的东西。
他们说，那叫月亮。
旁边还有一闪一闪的小光点。
他们说，那叫星星。
“月亮？”
马吉马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一块掉在地上的晶石。
“我怎么没看到？”
它往前蹦了一步。
“是不是被树挡住了？”
又蹦一步。
“那我再往前一点。”
我赶紧追上去。
“不是，不是这么找的！”
马吉马根本不听。
“你刚才说天上有月亮。”
“那我走到能看见天的地方，不就看见了？”
这个道理听起来很对。
但又哪里不对。
我想拦它。
可它已经蹦进树影里。
它的背影一会儿被树干挡住，一会儿又露出来。
头顶的小钻石一晃一晃，像地下矿国里逃跑的小晶虫。
“马吉马，慢点！”
“不要乱跑！”
它回头嘿嘿一笑。
“麻吉，你害怕了？”
我立刻挺起身体。
“我才没有！”
其实有。
而且非常怕。
如果杨君宝在这里，他肯定会说我嘴硬。
咦？
杨君宝是谁？
这个名字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停了一下。
脑袋里闪过一张脸。
那个人总是蹲下来跟我说话，手里还喜欢拿饼干。
他说话很奇怪。
有时候吓我。
有时候又摸摸我的头。
他说我很值钱。
然后又说不是卖，是研究。
我当时很害怕。
可后来，他给我饼干。
还有一个叫龙思雅的姐姐抱着我。
美洛耶塔姐姐唱歌很好听。
云清瑶姐姐总是看平板。
樊梨花姐姐不笑的时候，像钻大臣检查矿洞。
这些也是梦吗？
我摇了摇头。
不能想了。
马吉马还在前面。
“麻吉，快来！”
它声音从树影里传来。
“这里有路！”
我连忙追上去。
脚下不是石头。
是软软的土。
还有草。
草叶碰到身体下面的岩石边缘，有点痒。
我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
草？
我也知道草。
为什么我连这个都知道？
头越来越乱。
马吉马却越来越兴奋。
它在前面蹦，一边蹦一边嘀咕。
“奈特说地上有会动的水。”
“还有会叫的虫子。”
“还有比钻大臣胡子还长的东西。”
“它肯定又吹牛。”
“钻大臣的胡子已经很长了。”
我小声说：“树根也很长。”
“树根是什么？”
“就是脚下这些。”
“这些不是地面的胡子吗？”
“……”
我不知道怎么反驳。
好像也有一点道理。
马吉马突然停住。
我差点撞上它。
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树少了很多。
按它刚才的说法，这里应该能看见天。
它抬起头。
我也抬起头。
还是黑。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一丁点光都没有。
只有高处的树枝在摇。
风声更大了。
马吉马的耳朵一点点垂下来。
“麻吉。”
它声音小了很多。
“月亮是不是不想见我？”
心里突然有点难过。
它那么想来地面。
偷偷听奈特讲外面的世界。
还说要给我带好吃的石头。
它说圣洁钻石再亮，也要看看别的光。
可现在，地面只给了它一片黑。
“不对。”
我开口。
这次不是嘴巴自己动。
是我自己想说。
“夜晚不该这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