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走了没几步，杨君宝又停下来，牵着马往巷口瞧。
那边倒是留着几道车辙，可人来人往的，哪条也没写着段靖仇三个字。
自己的眼力还没差到这个份上吧？
刚才那张国字脸，分明往另一头去了，他连沙漠蜻蜓收起尾巴的动作都看见了。
虽然中间走了那么一小小会儿神，可满打满算，也就几秒钟。
总不能这人一拐弯，顺便把自己变没了吧？
帽沿被风吹得往上翻，他抬手按住，体内的炁已经沿着感知向四周铺开。
近处有马蹄落地的动静，隔壁铺子里有人搬箱子，墙后还传来水桶碰撞声。
至于想找的那个，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法子终究有距离限制，隔着房屋和人群，能察觉的东西也远没有眼前这么清楚。
偏偏这条巷子还有岔口，走错一次，再追起来可就费劲了。
收回注意，他看向身旁的姑娘，心里越发纳闷。
自己刚才都没找着，她究竟怎么看见的？
“我当然确定了啊！”龙思雅回过头，见他还盯着巷口，脸上多了点无奈。
“哥，你该不会忘了我是谁了吧？”
这有什么好忘的，拉帝亚斯呗！。
可知道她是谁，跟知道段靖仇在哪儿，这中间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
瞧着他那副等下文的表情，手机洛托姆从口袋里钻了出来。
“拉帝亚斯，无限宝可梦，托姆。”
屏幕几乎贴到鼻子上，他往后仰了仰，抬手把这个热心过头的家伙推远些。
“我认识，用不着重新介绍。”
“那你看这一段，托姆。”
几行资料被单独选中，字体加粗放大，屏幕上的图鉴照片都给挤到了边缘。
拉帝亚斯拥有心灵感应能力，可以远距离感知情绪，辨认生命气息与位置。
此外，它还能把自己见到的画面，直接投射进他人的脑海。
视线往下移，他连牵着马的手都松了些。
图鉴还提到，飞行中的拉帝亚斯，能够对大片海域或陆地上的生命气息进行感知。
重泥挽马偏过头，鼻子凑近屏幕，呼出来的热气把洛托姆顶得往旁边飘。
“请不要舔屏幕，这个不能吃，托姆。”
它赶紧升高，马耳朵转了转，又把脑袋伸向杨君宝的包。
刚才才答应饭管够，这一路光闻见烤肉味了，怎么连口草都没见着？
“有你的，别急，咱们先把路认明白。”
摸了摸马颈，他从手环里取出一点饲料递过去，顺便借这个动作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你说的大范围，到底有多大？”
龙思雅眨了眨眼，认真想了起来。
这个问题还真把她难住了。
平时想找谁，感应一下就行，哪里会先量好距离。
她想了半天，抿着嘴，比划出一个很大的圆。
“嗯……不清楚。”
说到这里，她又把手臂往外张了张。
“反正就很大，很大，很大。”
三个很大，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懂了，问了等于没问！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她又没上过学，平时只是在天上飞来飞去，哪能报出一个准确数字？
就跟问尖牙陆鲨还能吃多少一样，它多半只会把饭盆往前推。
想到这里，腰间的精灵球恰好晃了晃。
他低头瞅了一眼，忍不住拿手挡住手环，生怕里面那个闻着味又要加餐。
“人家这是干活前的口粮，你刚才在车上已经吃过了。”
精灵球又晃了一下，随后被他的掌心盖住。
这顿饭的申请，暂不受理。
龙思雅看得眼睛弯起来，刚才被问住的那点窘迫也散了些。
“我可以找到刚才那个人，他还在走，不过没有离开镇子。”
“先不管他，让他多走两步，省得待会儿嘴上还有劲。”
话虽这么讲，他还是记住了没出镇子这几个字，胸口那点火气总算顺下去。
跑啊，有本事继续跑！
等把这本事问清楚，看那大嗓门还能往哪儿藏。
重新理好缰绳，他挑了个有参照的问法，省得两个人对着很大琢磨半天。
“咱们来的时候，飞机落地那个地方，你还记得吧？”
“记得，沙州市区。”
她答得很快，麻吉也从旁边飘近，把平板上的地图调了出来。
小碎钻一手护着词典，一手去碰屏幕，险些让书角顶到他的胳膊。
“慢点，书不用往我身上盖，我又不逃课。”
接过词典替它拿着，他看向地图，沿着他们坐车过来的公路划了一段。
“那边呢，你现在能感应到那边吗？”
“可以哦！”她点了点头，又朝地图更远的地方看去，“再远一点也可以。”
牵马的脚步彻底停了，他看看平板，又看看她。
“这么远？”
车上坐了多久，他可还记着，中途喝掉的水瓶，如今都装在随身的袋子里。
洛托姆飘到平板旁边，确认了地图标注。
“阳关镇距沙州市区大约七十公里，托姆。”
七十公里，还能再远一点？
杨君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站在巷子口铺开炁找人的样子，多少有些忙得多余。
这姑娘往旁边一站，都快赶上生物雷达了！
不过图鉴上的大范围感知，跟挨个认出范围里所有人，应该还得分开看。
否则这么多情绪挤过来，光想想都嫌脑袋吵。
“你一直这样感应，会不会累？”
龙思雅摇摇头，又想了想，伸手比出一点距离。
“找熟悉的气息容易些，刚才那个人就在附近，我才见过他，也能分清。”
这解释让他心里有了数，倒没把图鉴的几行文字当成无所不能。
麻吉把地图继续缩小，镇外大片沙地露出来，能落脚补给的地方一下少了许多。
所谓西出阳关，指的便是这座小镇。
再往西走，便要进入鸣沙大漠腹地无人区，这里也是最后一处能够稳定补给的镇子。
难怪街边连卖干果的，都顺带摞着几箱水。
风吹来一口细沙，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拧开水瓶喝了两口，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龙思雅有这本事，那被睚眦带走的拉帝欧斯呢？
瓶盖在掌心转了半圈，他抬眼看过去。
“那你哥哥呢，他也能感应这么远吗？”
“能呀，哥哥跟我差不多。”
得到回答，他捏着瓶盖的手停住，脑子里立刻浮出姬天问那几次扑空的记录。
之前在总部，几个人还在猜太辰宫用了什么宝可梦能力，能提前察觉追踪。
眼下，这个方向终于有了着落。
如果拉帝欧斯也能感应这么远，又受着睚眦控制，那事情就说得通了！
姬天问可能刚到沙州，对方便已经发现他，收拾东西换个地方，时间足够宽裕。
等喷火龙带人赶到，除了留下的痕迹，还能找着什么？
吃尾气都未必赶得上热乎的！
当然，这还只是推测，没亲眼确认之前，总不能直接把事情定在拉帝欧斯头上。
他把瓶盖拧回去，瞧着身旁的姑娘，到了嘴边的话又迟疑了片刻。
“那你现在，能感应到你哥哥的位置吗？”
其实这个问题，多半不必问。
真能找到，她哪里还有心思在摊边挑铃铛，恐怕刚下飞机就拉着自己赶过去了。
果然，姑娘眼里的笑意慢慢退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地图，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我试过了，没有找到。”
杨君宝胸口也跟着闷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龙思雅的脑袋。
“没事。”
掌心下的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总能找到的。”
话是这么说，可杨君宝还是忍不住望向镇外。
风沙从街道尽头卷来，越过低矮的房屋，朝着鸣沙大漠深处涌去。
睚眦留下了活动痕迹，龙思雅却感知不到拉帝欧斯。
会不会……
睚眦现在已经不在鸣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