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酒杯轻轻一碰，杨斌仰起脖子一口就闷了下去，辣得直咂嘴，眉头倒是舒展开了。
老茅台就是够劲，一股酱香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暖烘烘的。
陪着干了一杯，杨君宝抄起酒瓶又给老爹满上。
一杯接一杯，压根不让他的杯子空着。
有句话在他肚子里转了一晚上，到现在都没找着机会往外倒。
老爹今天刚把家里折腾成这样，沙发拆了，大床搬了，连自己都挪去书房睡小木床。
结果他转头就说放假不回来？
这事要是说出口，自己怕是要挨揍……
等第四杯下了肚，看着老爹脸上泛起红光，眼神也松快了不少，他才咳嗽了一声。
“爸，今年暑假……我可能不回江城了。”
筷子停在半空，杨斌夹着的那块排骨啪嗒一声，掉回了盆里。
“不回来？”
果然，杨斌一巴掌拍在桌上，气的吹胡子瞪眼。
“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给我机会……”
话才冒了个头，杨君宝就对上老爹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赶紧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我这不是怕扫了你的兴致嘛！”
一边哄着，他一边又拎起酒瓶，把老爹面前的空杯倒得满满当当。
“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帝都那边事多，忙完就回。”
“不回来，那才好呢！”
脖子一梗，杨斌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嘴上还在赌气。
“回来了，我还得做这么一大桌子菜，累死你老子我了！”
这一嗓门可不小，满屋子的小家伙全被吓了一跳。
嘴里叼着半块排骨，烈焰猴眼珠子在父子俩之间来回转，嚼都不敢嚼了。
顽皮熊猫把脑袋往饭盆后面缩了缩，熊徒弟有样学样，也把脸埋进了碗里。
密勒顿刚把脑袋凑到排骨盆边上，又悄悄收了回去，尾巴也不甩了。
就连小星云都不在汤盆上方打转了，飘到杨君宝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瞅。
一桌子菜还冒着热气，却没一个敢下嘴。
看这阵仗，杨安抬手就在儿子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听着就疼。
“吼什么吼！孩子们都被你吓得不敢吃了，吃饭！”
挨了老爷子一下，杨斌揉着后脑勺嘟囔了两句，到底没再吭声，闷头扒起了饭。
小家伙们互相瞅了瞅，见没什么事了，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伸出了爪子。
饭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下碗筷磕碰的声响。
偷偷瞄了老爹几眼，见他一直低着头，杨君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老爹就这脾气，吼得越凶，心里越舍不得。
过了好半天，杨斌才放下碗，手伸进裤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银行卡。
“钱够用嘛？”
那张卡被他推到儿子手边，卡面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卡里有一万，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我想办法给你凑。”
看着那张旧卡，杨君宝鼻子一酸。
这一万块，老爹得省吃俭用攒多久？
他伸手把卡推了回去，笑着摇了摇头。
“爸，我有钱，你自己也别老省着，该用就用，该花就花。”
“你？”
杨斌把眼睛一斜，一脸不信。
“你一个学生，能有什么钱？”
“我还是协调中心负责人。”
这话出口，杨斌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自家这小子，早就不是伸手要零花钱的毛头孩子了……
餐厅里一下子没了说话声，只剩小家伙们吭哧吭哧埋头干饭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道很不合群的电子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致富宝到账，叁佰陆拾肆万肆仟伍佰零肆元玖角壹分，托姆！”
手机洛托姆从杨君宝口袋里飘出来，屏幕上的数字一闪一闪，还挺得意。
“噗！”
刚从暑假不回家的消息里缓过神，杨斌一口酒正含在嘴里。
听到这串数字，当场就喷了出来。
好在他反应快，脑袋往旁边一扭，这才没祸害到面前那盆干煸牛肉。
酒水呛进了鼻子，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扶着桌子缓了好半天，才指着儿子。
“儿子，你没去抢银行吧！”
杨安手里的筷子也停住了，眯着的眼睛一下睁开，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屏幕。
哭笑不得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杨君宝连连摆手。
“爸，你想哪儿去了，这是我拍戏挣的片酬！”
一听有钱，烈焰猴蹦上板凳冲着手机洛托姆吱哇乱叫，两只爪子比划个不停。
“它问这么多钱能买多少排骨，托姆。”
听到排骨，密勒顿的尾巴又在阳台上甩得啪啪响。
这笔钱，当然不是抢银行来的，而是之前杨君宝他在张导的剧组当武术指导，定价八十万。
后来又出演雨化田一角，说好的片酬是税后三百万。
为了合法交税，他特地拜托苏汐月，让她的经纪公司先接下项目，再外包给自己。
一层层手续走下来，到账的钱才会这么有零有整，连几角几分都算得明明白白。
“好家伙，当演员这么赚钱？”
听完儿子的解释，杨斌砸吧砸吧嘴，看看手机洛托姆又看看儿子，半天没回过味来。
他在江城干了大半辈子，攒下的钱加起来，连这笔钱的零头都够不上。
杨君宝挠了挠头，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家里确实有点挤了，老爹为了给小家伙们腾地方，连主卧都让了出来。
既然自己挣了钱，也该孝敬孝敬老爹和爷爷了。
“要不，我用这笔钱在江城周边找套别墅？”
杨斌还没开口，杨安先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眉毛一下竖了起来。
“买什么别墅！有几个钱看把你能的！”
“就是，要买也是在帝都买。”
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杨斌倒觉得这主意不错，越想越来劲。
“在帝都买，还能混个帝都户口，到时候再把你爷爷接过去享享福！”
“哼！我才不去！”
老爷子把脸一扭，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呛药，脖子梗得老高。
“我这辈子就在江城待着，哪儿也不去！”
被噎得直眨眼，杨斌一脸摸不着头脑，刚刚还好好的，老爷子这是闹哪出？
杨君宝看着爷爷，心里却猜出了个大概。
烈咬陆鲨就在神龙秘境里头，老爷子多半是舍不得离它太远……
他也不点破，笑嘻嘻地拎起暖壶，给爷爷的茶杯续上热水。
“那就等我在帝都买了房，接你们过去玩几天，玩够了再回来，行不行？”
“哼，等你买了再说！”
见孙子这么懂事，杨安绷着的脸这才松了些，嘴上却还不饶人。
“好了，帝都的房价多高，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瞧把你们父子俩美的！”
筷子在碗沿上一敲，老爷子瞪了父子俩一眼。
“食不语，寝不言，都给我老实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