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贵？”
半空中的银白身影微微歪了歪脑袋。
那条紫色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一圈。
“你认为，这样的记忆也宝贵吗？”
话音刚落，它慢悠悠抬起一只手。
三根粗短的指头朝着杨君宝的方向轻轻一点。
淡紫色光晕扑面而来。
杨君宝刚准备后撤，脑袋便“嗡”的一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零碎画面疯狂涌入。
哭声。
铁链拖地声。
机器轰鸣声。
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纸箱胶水的刺鼻气息。
等那阵天旋地转过去，杨君宝低头一看，面色一变。
原本骨节分明的双手，已经变成了一对毛茸茸的短爪。
指甲又厚又钝，掌心还磨出了厚厚的茧。
“我这是……变成了宝可梦？”
喊出口的声音也变了调，喉咙里只挤出含糊的呜咽声。
四周昏暗无比。
头顶只挂着两盏发黄的灯泡，灯罩上落满了灰，勉强照亮脚边的一小块地面。
这里是一座大得吓人的仓库。
一排排货架直顶天花板，上面堆满了贴着编号的快递箱。
而在货架之间来回走动的，全都是宝可梦。
一只接着一只，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
它们机械的抱起箱子，挪到传送带上，再折回去抱下一个。
一遍又一遍。
没有停歇。
那些宝可梦的眼睛全都灰蒙蒙的，看不到半点神采。
脚步拖沓，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只吭过声。
队伍前头，一只宝可梦抱着箱子晃了两晃，膝盖一软，带着箱子栽倒在地。
旁边两只同伴默默放下手里的活，一左一右架住它，跟拖麻袋似的把它拖到了墙角。
紧接着，另一只宝可梦从后头补上空位，弯腰抱起那个摔瘪的纸箱，继续往前走。
期间没有一只宝可梦，多看墙角那家伙哪怕一眼。
杨君宝心里一阵发堵。
这群小家伙，已经麻木到连难过都不会了吗？
正琢磨着，自己这副身子也弯腰，抱起了一个死沉的纸箱。
两条腿酸得直打哆嗦，胳膊里像灌了铅。
没走两步，速度便慢了下来。
“还敢偷懒！”
仓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凶得要命。
下一刻，杨君宝只觉得后颈一麻，一股电流窜遍全身！
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眼前的灯泡晃成了好几个，耳朵里只剩下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他咬紧牙关，哆哆嗦嗦地抬起爪子，摸向自己的脖子。
冰凉。
坚硬。
还带着一点余温。
那是一个通着电的金属项圈。
剧烈的疼痛涌入脑海，视线迅速变暗。
那些忙碌的身影越来越远，仓库里的灯也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点。
意识沉下去前，他听见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继续搬，别装死。”
再睁开眼时，穹顶那束白光正明晃晃地照着大厅中央。
他还站在原地，刚扔进盘子里的骨头甚至还没停止晃动，前后不过一秒。
“暴君？你咋啦，托姆？”
手机洛托姆屏幕上冒出个大问号。
顽皮熊猫拽住他衣角，小眼睛里满是担心。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脖子后头还隐隐发烫，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
空空如也。
“现在，你还认为记忆是宝贵的吗？”
超梦的声音再一次在脑海里响起，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这些记忆，只会给它们带来痛苦。”
它的手臂缓缓转向，指向长桌旁那些仍在埋头进食的宝可梦。
卡比兽趴在桌边把头埋进碗里打呼噜。
小拉达抱着颗树果啃得正香。
谁也没察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人类是危险的物种，甚至比宝可梦还要不堪。”
那双蓝眼睛扫过几个训练家，雅各布又往后缩了半步。
“倘若残忍又弱小的人类支配这颗星球，世界终将走向毁灭。”
“由宝可梦来统治吗？”
它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同样不适合，它们默许人类支配一切，不少宝可梦，生来就是为了侍奉人类。”
说到这，它周身的淡紫色光晕涨了一圈，大厅里的空气跟着往下一沉！
雅各布那六只大块头齐刷刷趴在了地毯上。
“那么规则，就由我来定。”
杨君宝一直没插嘴，就这么站在原地，从头听到尾。
直到超梦说完，才慢慢开口。
“对于它们的遭遇，我很抱歉，那些回忆，确实不美好。”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他挨过一次，这辈子都不想再碰第二回。
可同情归同情，账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但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和那些人又何尝不是一样？”
他抬手指向那些眼神空洞的服务员。
“他们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被你当成工具使唤。”
“这跟往脖子上套项圈，有什么区别？”
“你，正在变成你自己讨厌的模样。”
“安静，人类！”
超梦粗长的尾巴往地上狠狠一甩，啪的一声脆响！
它冷哼一声，不想再继续争辩。
“你们费尽心力赶来这里，是想要和我对战，对吧？”
“很好，那我就成全你们。”
接着，它随手一招，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传来一阵闷响，震得餐桌上的盘子叮当乱跳。
大厅中央的地板裂成两半，缓缓朝两边滑开。
震动停下，一座标准的对战场出现在众人眼前，边缘的白线还泛着微光。
场上早就站着三只宝可梦。
左边那只背着一朵硕大的花，中间那只肩头架着两门黑沉沉的水炮，右边那只尾巴尖上蹿着火苗。
它们身上爬满古怪纹路，冷冷看向杨君宝等人所在的方向。
“立志成为宝可梦训练家的人，最初选择的通常是妙蛙种子、杰尼龟和小火龙。”
超梦飘到对战场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而眼前这些，是它们进化形态的复制体。”
“我制造出了比原版更强的复制宝可梦。”
“今天，就在这里分出高下。”
“对战？”
长桌后头，有一个东煌面孔的训练家，不紧不慢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有干透。
从刚才开始，这人一直吃得比谁都香，面对大厅里的诡异场景，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来这里，可不是陪你玩什么小孩过家家的对战把戏！”
他一步一步走到对战场边缘，伸手摸向腰间。
两颗漆黑的精灵球被他握在掌中。
手腕一抖。
砰！砰！
两团浓黑的雾气出现在他身前。
黑气还未散尽，透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连桌上的冰镇果汁都冒出了一层白霜！
一只宝可梦缓缓露出身形。
它像一头雪豹，通体雪白，身体各处嵌着淡蓝色的菱形冰块。
最扎眼的是它那两颗獠牙，竟是两截断剑，剑柄那头直接穿过了它的吻部。
另一只宝可梦的外形，则像一头背着巨鼎的鹿。
鼎口缺了一块，宽大的鹿角从里面穿出。
它的肩膀高高隆起，下巴向下耷拉着，四条腿粗得像四根石墩。
两只宝可梦身上都缠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眼睛泛着红光，冲着半空中的超梦龇牙低吼。
手机洛托姆“嗖”的一声缩回杨君宝口袋，只露出半块屏幕。
“暴君，这俩的气息好凶，托姆！”
他没吭声，只是把手往顽皮熊猫肩膀上一搭，示意它先别动。
那名训练家仰起脑袋，盯着半空中的超梦。一字一顿地开口。
“一号实验品。”
“这次，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