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
最后一节课下课。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前去吃饭。
临海大学金融学院的教学楼里，2501投资学的教室很快变得空荡荡的。
除了周子豪。
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只绿得发亮的天域科技。
跌停封得死死的。
那刺眼的50万手封单，把他压得有点喘不过起来。
像这种规模的封单，意味着明天有很大的几率，还是个死字！
“完了……全完了……”
周子豪喃喃自语，手指机械地刷新着公司的页面，希望能看到什么奇迹和巨大利好。
像什么重组。
公司大股东准备斥巨资回购股票。
但奇迹没有出现。
他刷了一个下午，都没看见任何的利好。
甚至公司连个通告都没有发。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按照他和曹博亿的对赌协议，今天所有买入天域科技的同学，亏损都由他来承担。
他粗略算了一下：
秦惜雪一千万，浮亏一百五十万。
陈浩荡三百万，浮亏四十五万。
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十几个同学，加起来至少也要赔一百万。
最少……三百万起步。
“三百万……”
“再加上明天……”
周子豪只感觉眼前一黑，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他爸虽然有钱，但给他的零花钱一直卡得很紧。
每个月两万块的生活费，加上逢年过节的压岁钱，他攒了好几年，股票账户里才勉强有七十多万。
今天一战，他自己的七十多万已经亏成了六十万出头。
还要赔别人三百万。
加起来，将近两百多万的窟窿。
“我该怎么办……”
周子豪双手抱头，趴在桌上，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想到了曹博亿。
想到了天台。
想到了跳楼！
想到了空中飞鸟，嗯……自己跳的话，一定把皮带扎紧点，免得临死还丢个大脸。
曹博亿那个混蛋，狗日的！
今天中午还假惺惺地帮他说话。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在给他挖坑！
“曹博亿……你他妈给我等着……老子和你没完。”
周子豪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但是。
现实还得去面对。
钱，必须得筹。
否则，明天同学们真的闹到院长那里，他不但要赔钱，还要背处分。
甚至可能被开除。
他爸要是知道了，非打死他不可。
到时，自己怕是得真的要上天台，去跳楼了。
“只能回家找老头子要钱了。”
周子豪深吸一口气，收拾好书包，怀着上坟的心情，离开了教室……
……
……
傍晚六点半，临海市江滨别墅区。
周子豪站在自家别墅门口，看着那扇雕花铜门，心里一阵发虚。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
“少爷你怎么回来了？”开门的是家里的保姆张妈，好奇的看着他，平常周子豪是住校的，只有在周末或者放假才会回来。
“回来有点事，我爸呢？。”
“老爷在客厅。”
“嗯。”周子豪应了一声，换了拖鞋，往屋里走去。
客厅中，他爸周大海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龙井，手里拿着一份晚报，看得津津有味。
周大海今年四十七岁，早年靠做外贸起家，如今身家过亿，在临海商圈勉强也算有点小名。
他长得五大三粗，圆脸大耳，啤酒肚微微隆起，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弥勒佛。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尊弥勒佛发起火来，那是要吃人的。
“爸。”周子豪喊了一声，在对面坐下。
“嗯。”周大海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有点事要回来一趟，我妈呢？”周子豪低着头，没敢看他老爸。
“在楼上，睡觉。”周大海端起龙井喝了一口：“去洗手，吃饭吧。”
“哦……”
父子俩去到餐厅，沉默地吃着饭。
周子豪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开口。
“多吃点……”
餐桌上，周大海一个劲的让周子豪多吃点。
“爸……”见自家老爸，好像今天对自己挺好的，周子豪终于鼓起勇气，“那个……爸，我想跟你商量点事。”
“什么事？”
“我……我想买辆车。”
周大海看了他一眼：“买车？你不是有车吗？去年刚给你买的那辆宝马三系，才开了一年多吧？”
“那车……那车太旧了。”周子豪咽了一口饭：“我们同学好多都开保时捷、法拉利的，我开个宝马三系，有点丢人。”
周大海皱了皱眉：“你一个学生，开那么好的车干什么？招摇过市，惹人眼红。”
“爸，我这不是为了面子嘛。”周子豪赔着笑脸，“你也知道，我现在追一个女生，人家家里条件挺好的，我要是开个破宝马，人家看不上我。”
“追女生？”周大海来了兴趣：“哪家的姑娘？”
“呃……姓秦，就是秦惜雪，秦英耀的女儿，家里是做金融投资和地产，你认识吧？”
周大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秦英耀的女儿？那你可得好好把握。”
“所以啊，爸，你就支持支持我呗。”周子豪趁热打铁，“我看中了一款保时捷911，落地价也就三百万，你给我拿点钱，我明天就去提车。”
“三百万？”周大海放下筷子，盯着周子豪，“你倒是会挑。”
“爸，三百万对你来说不就是毛毛雨吗？”周子豪讨好地笑着：“你就给我买一辆呗，我保证以后好好学习，不给你丢脸。”
周大海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行，我给你拿两万。”
“谢谢爸！”周子豪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他没想到自己白担心了，他爸今天会这么好说话，刚想庆祝，突然感觉有些不对：“等等……爸，你说给多少？”
“两万。”周大海面不改色，“拿去换个轮毂，贴个好点的膜，你那宝马三系看起来也能凑合凑合。”
“爸！这东西还能凑合？！”周子豪急了，“我要的是三百万！不是两万！”
“三百万？”周大海冷笑一声，“你一个学生，开三百万的车？你是想被人举报，让你老子我被税务局查吗？”
“爸，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没问题？”周大海放下酒杯：“周子豪，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祸？”
周子豪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强撑着笑容，一脸无辜：“爸，你说什么呢？我能惹什么祸？”
“那你为什么要三百万？”周大海盯着他的眼睛，“买车？你当我傻？你那辆宝马三系才开了几千公里一万不到，你跟我说要换车？你当你老子我是冤大头？”
“爸，我真的是想买车……”
“放屁！”周大海一巴掌拍在桌上：“周子豪，你从小到大，哪次主动要过大钱？上次要钱，还是高二的时候打架把人打进医院，赔了人家五万块！你这次一张嘴就要三百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问题？”
周子豪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嘴硬：“爸，我真的没惹祸……”
“没惹祸？”周大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你今天下午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妈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周子豪愣住了。
那时他因为亏的心情不好，看见他妈的电话，就没有去接。
“我……我在上课……”
“上课？你上的什么课？股票课？”周大海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股票，今天亏了多少？”
周子豪的脸色瞬间白了。
“爸……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周大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到周子豪面前，“你自己看看！”
周子豪接过手机，只见屏幕上是一个股票交流群的聊天记录。
群里有人发了天域科技的走势截图，还配了一段文字：
“卧槽！今天天域科技跌停了！我们班有个叫周子豪的傻逼，忽悠全班同学买这只票，还跟人对赌，结果输惨了！现在好了，估计要赔好几百万！”
下面还附了一张周子豪和曹博亿签的对赌协议照片。
周子豪的脑袋“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周子豪！”周大海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又把他的魂拉了回来，“你他妈长本事了啊！炒股亏钱也就算了，还敢跟人打赌包赔？！三百万！你当老子是印钞票的？！”
“爸……爸你听我解释……”周子豪吓得腿都软了：“我……我也是被人坑了……”
“被人坑了？你他妈还有脸说？！”周大海气得脸都红了，“我送你去读金融，是让你去学本事，不是让你去当韭菜给人割的！你倒好，学了半年，赚钱的本事没学会，学会了跟人对赌？还赌输了？你他妈对得起我交的学费吗？！”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周子豪带着哭腔：“你就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炒股了……”
“帮你？我帮你个锤子！”周大海怒吼道，抽出自己皮带。
那是一根棕色的七匹狼皮带，用了好几年，皮质已经磨得油光发亮。
紧接着，只见周大海拿起桌上的酒杯，猛喝了一口“噗”的喷在了皮带上。
周子豪看到周大海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魂都直接飞了。
“爸！爸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跟你好好说有个屁用！”周大海挥舞着皮带，“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父爱如山！！！什么叫边打边消毒！”
“啊——！！！”
“不要！！”
“妈！救命啊！”
“妈……快救救我！”
惨叫声响彻整个别墅。
现在，周子豪终于知道他妈为什么在楼上睡觉不下来吃饭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