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豪的浮亏，已经超过了四十万。
他扶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慌。
现在不能慌。
一定要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大家别慌，这只是正常回调。白银的基本面没有变，很快就会反弹的。”
消息一发出去，立刻有人回复：
“回调？回调你妈！这他妈是暴跌！”
“正常回调，谁特么会跌4个点？！你是不是当我们傻？！”
“艹，老子也是学投资学的！跌幅超过5%，你告诉老子是回调？”
“周子豪，你是不是在忽悠我们接盘？你是不是已经跑了？”
“对！你肯定已经跑了！让我们给你接盘！”
周子豪急了：“我没有！我还在里面！我也亏了！”
“那你截图啊！把你的持仓截图发出来！”
“对！截图！证明你没有跑！”
周子豪咬了咬牙，打开交易软件，截了一张图，发到群里。
截图里，他的多单持仓还在，浮亏四十万。
群里安静了几秒。
“他真的还在里面……”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割肉？”
“割肉？割了就是实亏啊！不割还能等等看！”
“可是万一继续跌呢？那不亏的更多了？”
“等一波回抽就跑！”
“都怪周子豪那孙子！要不是他，我根本不会进场！”
“对！就是他害的！让他赔钱！”
“赔钱！赔钱！赔钱！”
群里的风向再次转向周子豪，要求他赔偿损失。
周子豪看着这些消息，只觉得一阵绝望。
赔钱？
他拿什么赔？
他自己的钱都亏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拿什么赔给别人？
他咬了咬牙，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大家听我说，我也是受害者。我没想到会跌成这样。但现在割肉是最愚蠢的选择。相信我，白银一定会反弹的。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们全部爆仓吗？”
“周子豪，你他妈就是在忽悠我们！”
“别听他废话了！赶紧割肉！能回多少是多少！”
“对！割肉！”
“小茶嘴你必须赔钱……”
群里一片混乱，有人选择割肉离场，有人选择死扛到底，还有人不停地@周子豪，要他给个说法。
周子豪看着这些消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瘫坐在床上，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朝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弯下腰，捡起手机，发现屏幕已经碎了。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左上角蔓延到整个屏幕。
就像他现在的人生。
支离破碎。
他盯着那块破碎的屏幕，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做空白银。
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听李英哲的分析。
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在群里炫耀。
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建那个群，带别人一起进场。
一切都是因为他贪。
他贪心，想一夜回本。
他虚荣，想在同学面前显摆。
他自负，觉得自己比曹博亿强。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把自己最后的本金也搭进去了，还把同学们也拖下了水。
他完了。
彻底完了。
周子豪把手机扔到一边，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他爸那张暴怒的脸，闪过那些催债电话里凶狠的声音，闪过同学们看他时那种怜悯又嘲讽的眼神。
还有曹博亿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现在的价位风险很高，你自己玩可以，但别带别人下水。”
他当时还嘲笑曹博亿，说他嫉妒，说他胆小。
现在想来，真正可笑的人，是自己。
是他自己。
周子豪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而此时，在306宿舍，曹博亿正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他看到群里一片哀嚎，看到周子豪被围攻，看到有人割肉，有人死扛，有人骂娘，有人哭泣。
他乐呵呵地翻看着每一条消息，没有说话。
刘开诚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四，你真的不管管？”
“管？管什么？”曹博亿反问道，现在他不落井下石，买上一手多单，彻底弄死周子豪，那都是小茶嘴他家祖坟冒青烟。
没错，曹博亿决定这次不动手，让市场和周子豪，双方各凭本事，一分生死。
“就是……周子豪他们啊。”刘开诚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K线：“他们都亏惨了，还有人在问你怎么办。”
“曹博亿笑道：“问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神仙，能预知未来。”
“可是……你之前带过我们赚了钱啊，你要是现在说句话，他们肯定会听的。”
“听我的？”曹博亿放下手机，看着刘开诚，“你信不信，我现在要是说赶紧跑，他们肯定会骂我，说我故意吓唬他们，让他们割肉，然后我自己低位接盘。”
“不会吧？”
“不会？”曹博亿嗤笑一声，“你看着。”
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同学，现在白银波动比较大，建议大家先观望，不要盲目操作。”
消息一发出去，立刻有人回复：
“观望？我观望你妈！老子都亏了二十万！你还让我观望？”
“曹博亿，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看到我们亏了，你很高兴是吧？”
“就是！是不是看见我们没听你的亏了，你开心了？”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曹博亿看着这些回复，耸了耸肩：“看到了吧？”
刘开诚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充满敌意的回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博亿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人性就是这样，你提醒他们风险，他们说你嫉妒。你让他们观望，他们说你幸灾乐祸。你什么都不说，他们又说你冷漠无情。怎么做都是错的，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可是……他们真的很惨啊。”
曹博亿笑了笑：“金融市场就是这样。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们选择了贪婪，就要承担贪婪的后果。没有人能替他们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