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炮在临海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停下。
曹博亿熄了火，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看了一眼窗外那栋外墙斑驳的居民楼：“到了。”
白馨荷跟着下了车，仰头打量了一下这栋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老楼，又看了看周围杂乱的环境，忍不住啧了一声：“一个曾经身家两三个亿的拳击冠军，就住这种地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要是连骆驼肉都被人剃光了，那就只剩骨架了。”曹博亿锁了车，带头往楼里走，“走吧，他们在三楼租房。”
“租房？”
“怎么有问题？他们欠了一屁股债，除了老家的房子，能卖的，不能卖的，全都卖了还债了，不租房子干嘛？”
楼道很窄，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刻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楼下餐馆飘上来的油烟味。
白馨荷皱着眉，用袖子掩住口鼻，小心翼翼地避开台阶上的污渍：“这地方，比咱们老家还破。”
“你以为呢？欠了一个多亿，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曹博亿在三楼一户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
看到是曹博亿，那只眼睛的主人这才把门完全打开。
染盈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居家的黑色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有些憔悴。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保持着的自有的优雅。
站姿笔直，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面对曹博亿这个小屌丝的骄傲。
“曹先生来了。”她的语气不冷不热，目光越过曹博亿，落在他身后的白馨荷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位是？”
“我团队的品牌运营负责人，白馨荷。”曹博亿侧身让开，介绍道：“白小姐，这位是染盈盈女士。”
“染女士好。”白馨荷微微一笑，大方得体的伸出手。
染盈盈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和她握了握，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陈旧，家具看起来也有些年头。
客厅的沙发上，周世明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拳击杂志，看到两人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着杂志。
“周先生。”曹博亿打了个招呼。
“嗯。”周世明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气氛有些尴尬。
染盈盈给两人倒了杯水，然后在周世明身边坐下：“曹先生，你说要谈品牌的事，可以直接说。”
曹博亿也不客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我初步拟定的品牌方案，你们先看看。”
染盈盈拿起文件，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搏击者？”她念出品牌的名字：“这名字……是不是太过普通？”
“普通才有辨识度。”曹博亿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看看现在市面上那些运动品牌，有几个名字是花里胡哨的？耐克、阿迪、彪马……哪个不是简单好记？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的故事和调性。”
“那定位呢？”染盈盈继续往下看：“主打中低端市场？曹先生，我老公好歹也是全国拳击冠军，做中低端品牌，是不是太掉价了？”
“掉价？”曹博亿笑了，“染女士，你知道现在运动市场最大的蛋糕在哪儿吗？不是在高端，是在中低端，高端市场已经被耐克、阿迪那些国际品牌瓜分完了，你一个新品牌去跟他们抢，那不是找死吗？中低端市场，量大，覆盖面广，利润虽然薄一点，但胜在周转快，现金流稳定，何况，你们早前创业，做高端亏成什么样？还没做教训吗？”
染盈盈想反驳，但发现貌似，曹博亿说的不错。
白馨荷接过话头：“而且，中低端定位并不意味着品质低。我们的策略是用性价比打市场，用周先生的故事做品牌溢价。同样的质量，我们比国际品牌便宜一半；同样的价格，我们比国内杂牌品质好一倍。这才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染盈盈看了白馨荷一眼：“白小姐做过品牌运营？”
“对，新闻专业，主攻新媒体传播。”白馨荷微微一笑，“我之前在字节跳动实习过，参与过几个百万播放量的品牌campaign策划。”
“字节跳动？”染盈盈的眼神稍微认真了一些：“那你对短视频平台的算法应该很了解？”
“谈不上精通，但基本的逻辑还是懂的。”白馨荷说道：“现在的品牌传播，传统渠道的成本太高，效果也不好。短视频平台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只要内容做得好，算法会帮你把流量推到目标用户面前，甚至一分钱都不用花。”
染盈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周世明依然低着头看着杂志。
曹博亿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周先生，你对这个品牌有什么看法？”
周世明翻杂志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了曹博亿一眼，又低下头：“你们定就行。”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曹博亿和白馨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一个信息。
这男人的状态，不太对劲。
“周先生，”白馨荷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觉得这个品牌没希望，还是单纯的不想掺和？”
周世明没有回答，继续翻着杂志。
染盈盈叹了口气，替他解释道：“他不是针对你们。自从破产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不支棱，你们别介意。”
“理解。”曹博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早前自己亏了八万都差点要死要活的，他亏了好几个亿，现在还能安静的坐在着，就已经证明他这个拳击冠军的真材实料，抗压能力是真的强！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人又聊了一些品牌的细节。
产品线规划、定价策略、渠道建设、宣发节奏等等。
染盈盈虽然嘴上说着不看好，但问到具体问题时，她反而表现出了相当的敏锐度，甚至在几个关键点上提出了不错的建议。
这让曹博亿有些意外。
看来这个女人并不是完全不懂，只是在过去的投资中，运气实在太差？
或者说，理论知识还不错，差了一些实践？
没有精准把握自己的定位？
而周世明已经是那副死样子，全程几乎没说过一句话，一直低着头看那本拳击杂志，好像，几人的谈话内容与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