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青蘿娘這個搗蛋的,回了家之後,就開始給各家各戶的孩子們收拾。
有些年歲大些的,已經在洗漱、吃飯的過程中,從嘴里套出來話了。
知曉姓甚名誰,家住哪里。
已經一一登記,就等著全都收拾好,再由這邊的公安局、軍區,挨個給送回去,亦或者……
“不成不成,”邵慧敏擺擺手,一臉的驚恐,“你說這話,不就是扯淡的嗎?
這老些孩子,都不知道那些王八犢子,是從哪兒搜羅出來的,就算是知道了地方,挨個開車送回去,我們也沒這麼大的力量啊。”
人手不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很赤裸裸的現實了。
經費。
“坐火車,也不是不行,可,萬一半道上又丟了。”
“得了,”林辰無語的,“大姐,咱們能不能說點切實際的?要是這孩子跟在公安的身邊,還能丟了,找不到,我覺著,你們身上的衣裳,也不必穿了。
傳出去,都不夠丟人現眼的。”
邵慧敏︰“……”
娘的,她早就看這個該死的小白臉不順眼了。
瞧瞧吧,這嘴巴子賤嗖的,跟長了釘子一樣,說一句話,都恨不得給人扎死咯!
“你能不能閉嘴?”
邵慧敏咬牙切齒,“不說話,能憋死了,還是咋滴?”
林辰眨了眨眼,無辜的,“可是,我長了嘴,就是要說話的。再說了,我說的,這字字句句,哪里不是實話了?”
“好好好,”邵慧敏氣冒煙了,“我知道,你說的都是實話,但是,人手確實不夠。
最近,這旱情,一天比一天嚴重,我們公安局的人手,都不夠用的了。”
說來,邵慧敏都頭疼,嘴角也因為這些天的忙碌,而硬生生沖出來倆紅彤彤的大泡。
“旱情不夠用,這……”
“唉,像是你們這種投毒的,都算是小事兒了。”
說罷,邵慧敏一頓,苦笑一聲,“也不能這麼說,畢竟,是沒投成,才是小事兒的。
但凡投毒成功,那就麻煩了。”
眼下,青禾大隊,也就這口水井稍微能供應的上了,除了禾苗的灌溉,還有吃用。
但凡出點問題,那就是莊稼全死絕,連帶著人也跟著上吐下瀉,搞不好,小命都得搭進去。
完犢子,想想,邵慧敏的冷汗都下來了。
“其實,最近世道簡直亂透了,有些人,意識到旱災要來了,發愁家里的糧食不夠過冬。
就想著,到黑市上,先弄點糧食存在手里,要是真的有個什麼萬一,還能當個退路。”
可,問題的關鍵就在這兒了。
這世上的聰明人,實在是太多了。
他能想到,旁人自然也能想到,一來二去,黑市上本就高昂的糧價,就被炒的越發不像樣子了。
那價格,真是叫人望而卻步。
恨不得現在就扎嘴,一口糧食都不吃。
林辰的眉頭,皺了起來,“然後呢?”
“然後,事情就有點收拾不過來了。”
糧食,買是買不起的,那咋辦?
人,走到了絕境的時候,其實還剩下死路一條。
但是死這玩意兒,說的輕快,做起來可一點都不輕快,好死不如賴活著,與其自己掛了脖子上吊,倒不如自家活著,旁人家死不死的,關他們啥事兒?
正是因為這個想法在腦海中出現、盤旋,才導致後續的發展,有些失控了。
“開始搶了。”
林辰麻了,倒抽一口涼氣,不敢置信的,“不是,我沒听錯吧,這都哪跟哪?秋收還沒開始呢,就已經為冬儲的糧食開始搶劫了?”
“誰說不是呢?”
邵慧敏眼底,是青黑。
她這些日子,都沒睡過一個踏實覺,眼楮一閉上,想的都是各個大隊,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悄然發生了暴動。
血流成河。
每每如此,她都要從睡夢中驚醒。
林辰想了一圈,發現這事兒無解。
除非老天立刻下雨。
不然的話,恐慌就會無限制蔓延,跟著有樣學樣搶劫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額,”林辰這時候,也只能干巴巴的安慰,“好吧,那確實是辛苦你了,所以,這些孩子、婦女,你打算咋安置呢?”
“婦女,我帶走,她們這樣式兒的,真回去了,大概率是沒活路的。”
這會兒,對女人的貞潔,看的還是比較重的。
男人死了,二嫁可以。
但是,還沒結婚,就夜不歸宿,還是被人販子把人給帶走了,這玩意兒,傳出去,好說不好听。
與其眼巴巴的給人送回去,再被逼的沒了活路投河,倒不如留下。
咋說,也能憑借自己的雙手,掙出來一條活路。
“孩子?”
邵慧敏︰“……”
男人,真是個討厭鬼。
她翻了個白眼,“我們會根據孩子知道的地址,往各個地方的公安局打電話,說明情況,至于剩下的孩子……”
“可以領養嗎?”
邵慧敏話都沒說完,角落里傳來一道怯生生的聲音。
眾人一頓,循聲望去。
是一個身著干淨,身量不高的女人,身旁,還牽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
“他、他叫小魚,我剛剛問了,他是孤兒,人販子拐孩子的時候,這娃子倒霉,撞上去了,人販子,順手就給帶來了。”
邵慧敏︰“……”
林辰︰“……”
奶奶個腿兒的,這到底是哪里冒出來的倒霉孩子。
是孤兒,就已經很可憐了。
拍花子的,沒打算拐他,就因為一個錯眼,瞅見了,順手就給提溜走了。
听起來扯淡,但這玩意兒就是真實發生的。
啊!
“什麼?”
邵慧敏一陣頭疼,“真假的?”
“真的,”沒爹沒娘的孩子,早當家,興許就是這個意思。
他瞧著,也就四五歲的樣子,可眼底的天真,明顯少了許多,更多的,是世故、老練。
倒也是,在別的孩子還在爹娘懷里撒嬌的年紀,他就不得不替自己發愁吃什麼,想不老練,也難。
天真的孩子,早就餓死了。
“我沒爹沒娘,去誰家,都一樣,”小魚牽著李素娥的手,鼓足了勇氣,“她人好,我想讓她當我娘。”